我将他送到他之前就医的那家医院,并通知了他的父母。
可他的父母太忙了,最终也只有他的母亲来了。
我该厌恶周吻的父亲吗?我想我厌恶不起来,也没资格厌恶。
那不仅是我深爱之人的父亲,也是一个公司的主心骨,我想,他是伟大的。
周周又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次手术持续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
凌晨才转入病房,他又一次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这一次还能醒来吗?
我不知道。
我站在床边,看着周周的母亲在他床边低低的啜泣着,心里十分难受。
这时医生走进来说:“患者现在陷入深度昏迷,是体内的变异基因在作祟,目前保守治疗只有进行手术,你们谁是患者家属,如果同意进行手术请在上面签字。”
递过来的是一份风险承担协议书。
我将这份协议递给周周的母亲,她即使知道那是什么,在拿到的一瞬间,脸上的无助却也丝毫未减。
和以前的周周很像。
医生示意我们跟他出去,似乎要说些别的什么。
“小言,你去吧,我想多陪陪阿吻。”
她的声音很小,却也很坚定。我看了看她和周周,跟着医生走了出去。
医生向我说明了手术的风险很大,且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他让我们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我不想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手术失败后的结果,我只要我的周周长命百岁。
我努力的分出一丝心神去听医生说的什么手术失败的狗屁话。我的周周一定会被上天眷顾。
当我和医生再次打开门进去时,周周已经醒了,按道理来说他不会醒来。
但他还是醒来了,我想是爱大于一切。
我的周周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又温柔的人。
他浑身都连着仪器,我觉得那些管子好像在夺走周周的生命。
可我知道那是周周续命的良药。
周周看到我了,他好像很伤心。
我的周周啊,不要害怕离别,因为我们一直在。
他很快又一次陷入了昏迷,医生紧急将他推入手术室。
我站在手术室外,看着亮起的灯,走廊里,静默一片。似乎已经预示着什么。
这场手术持续了很久很久。从黑夜到白日,又从白日到黑夜。
医院走廊里如果有神,一定会听到我千百遍的祈祷。
晚上终于有医生出来了,可是她不是来报平安的,是出来紧急通知病人情况不乐观的。
这场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多。可即便是这样,手术还是失败了,最好的结果是周周成为植物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周周不能善终?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热爱生活,上天却一定要剥夺他的生命?
医生说周周很难醒过来,可他还是醒来了。
好可惜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连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
他说他爱他的爸爸妈妈。
放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机器发出“滴——”的一声,我的周周离开了他的躯壳。
这时周周的父亲进来了,是一个很和善的中年人,一脸疲惫。
他说愿佛渡周周过疾病的苦海。
我不信佛,但我希望中国的佛高于上天。
周周离开时,窗外下起了小雪。周周你好狠的心啊,连一个名分都没给我,就离开了。
周周死后,他家里没有给他办葬礼,他的父母说,周周从未离开,不需要办葬礼送他。
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周周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在心上人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接受,甚至有点自暴自弃。
你都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一次也没有。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
我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可我的父亲斯德林不允许。
“言欢,你爱周吻吗?”他问我。
“爱。”很爱很爱,我回答的十分坚定。
“言欢,你知道吗,爱是很伟大的东西。它包容一切,是美好的象征。”他停顿了一会说“可是世界上不止有美好的东西,也有不美好的东西,难道不美好的东西就不存在爱吗?”
我抬头看着父亲,眼里是溢出来的迷茫。
“爱生万物。”
父亲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似乎去和母亲约会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话给了我勇气,今天的梦里有周周。
他说“阿言,你记得你今年还要向我告白一次吗?”
“周周,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当然是记得的,可我怕他会消失,所以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出了那天没说出口的话。
“阿言,你知道吗,你的心门我敲了好久你才打开。”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周周,我不敢面对你,我害怕梦到你。我害怕你再次离开。”
“阿言,我也爱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在,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我在。”
真好,在梦里我有了名分。
次日醒来,我去周周家拜访了他的父母。
他们比我坚强,他们告诉我,周周从未离开。
我不再执着于爱人的死亡,他只是从躯壳脱离,这不代表着他的离开。
毕业后我没有接手家里的事务,我大学本来学的也不是金融,而是绘画。
家里父母也没有强迫我,我当了一个闲散画家,去了一个又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每去一个地方我都会画很多很多画,画上永远有我的爱人。
既然我的爱人无法看到,那么我希望他能看到。
我这一生没有卖过自己的画,只办过画展,都是同一个人——我的爱人周吻。
也幸好我出身好,不然早饿死了。周周啊,我的一生也快到头了,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我的欢喜只为你。
因为爱,
所以有了爱周吻的我。
爱生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