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下去,把他体内的记忆抑制器取出来,扔进自省室”
“是。”
被神经末梢的刺痛惊醒。眼皮掀开的瞬间,纯白光线同针一样猛得扎进瞳孔,秦侓下意识想缩颈躲避,脊背却抵上冰冷的墙,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目光所及之处连同地面都是纯白。
还没等他厘清处境,太阳穴猝得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被记忆抑制器强行剥离的碎片,正以排山倒海的姿态撞回脑海。
孤儿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从深处最先涌出。角落里他蜷缩着,膝盖上的伤口渗出血,一身影紧攥着针管逼进,冰冷的液体注入皮肤时,耳边是其他孩子压抑的哭声。暴雨里被勒令负重奔跑,摔倒时碎石划破掌心,教官的皮鞋碾过他的手背。
白色本应是干净的象征,此刻却无疑成了最残忍的背景——过于刺眼的光线毫无死角地笼罩着他,没有阴影可以躲藏,就像那些被强行拽出的记忆,赤裸裸地碾压着他的神经。
孤儿院的惩罚画面猛地砸进来:被关在小黑屋的窒息感,被鞭子抽过的灼烧的疼;严酷训练的片段也接踵而至,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训练服的黏腻,失败时被教官冷眼相待的屈辱……这些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冲撞、重叠,记忆里的疼痛转化为真实的生理反应,不觉浑身发冷,肌肉抽搐。
封闭的空间放大了所有感官,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哭喊、呵斥声在耳边回响。曾经被抑制器隔绝的痛苦,此刻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分不清是现在的折磨更痛,还是被唤醒的过去,更让人绝望。
这种无处可逃的境地,就像是故意,给他的“回炉重造”,逼着他再次成为那个被痛苦裹挟的工具人。
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炸开,愤怒、委屈恐惧,憎恨,混着生理上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视线在纯白的天花板和不断闪回的记忆碎片间剧烈晃动。
直到某一刻,画面定格在孤儿院铁门上“羊”的徽记,他猛地睁大眼,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惊恐收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最不堪的过往,终于以最残忍的方式,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意识里。
天花板某处,两点红光正规律闪烁着,办公室内,黎暮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下,目光最终停留在屏幕之上,纯白的房间里,那身影侧卧着,将身体缩成一团,久久不再有动静。
指令下达,房间里原本的寂静被骤然撕裂,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炸响,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质感,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密齿轮碾过般规整,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羊随牧指,令出必从;叛者绝命,忠者永荣……”
那机械音不循环播放着,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了秦律的意识里。
已不知过了多久,秦侓的手猛地攥住地面的地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地毯纤维被绞得发皱。他膝盖在地上磕出闷响,带着一股狠劲撑起上半身,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每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某种翻涌的情绪正从骨缝里往外撞。
猩红的血丝爬满他的眼白,像蛛网般缠向瞳仁,那双眼此刻亮得吓人,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淬了火的锐光。他的视线不偏不倚,死死钉在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红点上——那枚伪装成烟感报警器的监控,正无声地将他的一举一动传向未知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在房间里起伏。忽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句话:
“叛者绝命,忠者永荣。”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未散的戾气,又透着一丝被那机械音烙印后的诡异回响。他就那样仰着头,猩红的眼死死锁着那个红点,像一头被激怒却又隐约嗅到枷锁气味的困兽,在无声地对峙。
杀手法则
1. 令出必行,违则无生
2. 刃落无痕,迹灭影消
3. 双羊同契,叛则共诛
4. 假面藏锋,禁涉禁忌
5. 私怨禁刃,违者停药
6. 见叛必举,匿则同罪
7. 功过系药,怠则无救
8. 药刃殊途,交则为逆
9. 非靶不刃,妄杀必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