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放松,他重新靠回椅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娇嫩的花瓣,良久才勾起嘴角,淡淡启口:
“让我看看,这事是查,还是不查……”
红色花瓣随着指尖的拨弄片片零落,宛如血红蝴蝶在空中翻飞坠地。
那三个字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牵动着那人的心弦。自然垂于两侧的手早已颤抖着捏紧。
傅竹将藏在渐变墨镜下的目光收回,与一旁的人相比,显得格外悠闲。对于黎暮死亡倒计时般的沉默,他并不在意,从不怀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手上的伤也不过是为了让黎暮有个台阶下。
终于,随着最后一片花瓣落地,原本盛放的玫瑰只剩几抹零星的绿意,脚边花瓣簇拥堆叠,在这片深黑中燃得血红。
“不,查。”
话语似从齿间溜出,宣判着最后的结局。黎暮的目光仍低垂着,缓缓启口:“看来结果已经……”
眼看自己的计划就要落空,那人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可是这!……”
“砰!” 话音未落,立于座椅一侧的梁翌瞬间抬手扣动扳机,子弹擦过那人脚边,火花四溅。突如其来的枪声在脑中炸开,腿间肌肉发软,那人躬身向前半跪于地。傅竹见状也跟着半跪下来。
巨大的声响在无数次回荡后逐渐消逝,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过了多久,黎暮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事就此罢休。”
他眼眸森然,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话落,被折断的玫瑰花枝干顺着他松开的指节滑落,藏匿于手心的一片血红也随之坠地,如那人悬着的心脏般。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那人赶忙应道:“好…好的,先生,我先…退下了。”挪步倒退而出。
傅竹的目光随之移动,竟有些惋惜自己原本光洁的手臂,
“但黎暮才刚坐上这个位置,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未等他多想,沉稳的脚步声忽得闯入耳中,可再回过神早已不见那挺阔的身影。
一人形轮廓从黑暗中走出,傅竹随即起身,颇带些嫌弃地拍了拍膝盖,还未站稳,一个提箱猝然横进视线,紧接着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是这个月的解药,先生让您跟我过去。”
傅竹接过箱子,看着那人欲转身离开,赶忙抬步跟上,由红黑色勾勒的面具遮盖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果然,连他身边的人都很高冷。”心里正嘀咕着,转眼已跟着那身影来到一扇敞开的门前。傅竹在他的示意下踏入。
只见一身影端坐在皮质沙发上,背脊挺直,量身剪裁的铁灰色衬衫勾勒出他恰到好处的线条,笔挺优雅的深色西裤、质感稳重而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西服外套被整齐平放于一旁。
“过来。”
见他一直立于门口未有任何挪动痕迹,黎暮只得轻唤。
傅竹这才回过神,在一旁的单人沙发落座,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手给我。”傅竹下意识将印着血红疤痕的手向后缩了缩。
“这是命令。”
黎暮沉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傅竹只得将手臂伸出,随即被温暖的手掌轻托着来回端详。
“怎么,你还要验这伤的真假。”
傅竹的话打断了他的审视,黎暮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摆弄着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医疗箱,口中不经意飘出,
“我没这么幼稚。”
空气回归寂静,黎暮专心于手中的“工作”,唇瓣渐渐抿紧,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烧灼,鼻间的呼吸也变得滚烫。
“以前,他从未让他受过这么‘重’的伤……”
“怎么好久没执行任务,连包扎伤口都变得生疏了。”
傅竹猝然开口,将他从沉重中剥离。反应过来的黎暮顺着声音望去,吐出几字,
“我只是怕弄疼你。”
黎暮疲惫的眼眸中似乎燃烧着一抹温柔的神采,宛如幼儿失落的模样。话落,傅竹的目光忽然与之对上,如同世间万物轻轻抚摸过他的心扉。
“咳咳,哦。”他蓦地咳嗽一声,避开那直击而来的目光。
两人都不再说话,空气像是凝结,只剩下墙上老式钟表的走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