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雾

我曾是游走于黑暗的利刃，却在某个晴日被猎物的影子缠住了刀刃。

座椅上，林祈百无聊赖地晃着运动鞋，商场玻璃幕墙折射的阳光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箔。墨色身影挽着穿红裙的女人走出旋转门从余光闯入，他的目光瞬的被男人肩头斜裁的风衣下摆勾住了——利落的剪裁裹着宽肩窄腰。

秦侓将女人送上保时捷后，黑色皮靴在林祈脚边顿住，落座。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漫过来时，林祈正用余光扫他。

接电话的声音裹着电流："宝儿，刚结束工作。"

“渣男？！”林祈晃腿的动作僵住。电话里撒娇的女声刺得他后槽牙发酸，鬼使神差地掐着嗓子模仿："亲爱的~这件连衣裙显腰吗？"

秦侓握手机的指节骤然发白，喉结滚动着吐出半句解释。对面的忙音撞碎在林祈得逞的笑靥里，男人后回过头，盯住片刻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时带起的风卷走他脚边的糖纸，只留下一地凌乱的阳光。

驾车回家，暮色漫进厨房时，秦侓望着案板上东倒西歪的胡萝卜片，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下三分。母亲围着印满卡通熊的围裙，发梢沾着面粉，正把焦黑的蛋糕胚往奶油里按："尝尝妈新学的戚风！"

他瞥见垃圾桶里露出半截必胜客包装，指尖擦过蛋糕上歪扭的"生日快乐"，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故意使坏的声音。

红酒杯相碰的脆响里，母亲醉意朦胧的呓语搅碎了月光："当年你爸也是这样……"

次日，晨光刺破窗帘时，秦侓刚把消音手枪锁进保险柜。白大褂领口还沾着硝烟，他已经站在精神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翻看着昨夜入院的患者档案。

照片上的少年歪头笑出虎牙，让他指腹突然发烫——分明是商场里那个搅局的人。

"砰！"诊室门猛地被撞开，林祈像只受惊的雀鸟扑进来。他后背抵着秦侓的转椅剧烈喘息，脖颈处蜿蜒的疤痕在苍白皮肤下泛着青。

“玩呢？！”正当秦侓诧异之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冲进来的瞬间停住。

调整好呼吸，抬眼四处打量后，才缓步走向倚在转椅上的秦侓和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林祈，直至停在桌前， 薄唇微启：“你好，我姓谢。你就是秦院长吧，还真是年轻有为。”

谢一说着伸出右手示意握手，眼神却不时向转椅后瞟去。

说话间，秦侓已然端坐起来，并未理会他客套的夸赞，不动声色开口：“谢先生贸然闯入，恐有些不妥吧。”

“呵呵。”谢一有些尴尬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占理的他也只得讪讪笑着，眉宇在不易察觉间蹙紧：

“我是他朋友，来接他回去。阿祈乖啊～我们回家。”

说着逐渐朝着林祈的方向靠近秦律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里暗道：“这人说话……呃，难怪林祈这么怕他。”

正想着转椅忽的转动起来， 椅后之人，紧蜷成一团，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将皮质椅背的两侧紧锢于手心，向后退去。林祈指甲深深掐进真皮椅背，转椅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弧线。

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

秦侓稳住转椅站了起来，一边开口一边步步紧逼向前走去，谢一也只得收回目光随之后退。

“林先生现在情绪不稳定，受不得刺激，需在医院观察几天，若没问题我们自会放他回去。”

谢一欲再往前，却被他抬手拦下，

“谢先生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谢一眼中的锋利再也掩不住的尽数倾出，

“那好，麻烦院长多加照看，我过两天再来接他。”他将帽檐向下压了压，说罢便转身离开。

谢一退到门边时，金属门把手发出吱呀的呻吟。

墨色身影终从视线内消失，秦侓这才泄出口气，一手扶额将太阳穴打圈按着， 大清早被这么一折腾弄得他有些头疼，低着声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道：“出来吧， 他走了。”

良久却不见转椅后传出动静。

“不会是吓晕了吧？”秦侓心里想着， 蹑着步子朝转椅后走去，只见一团小小的身影将自己环抱着。

秦侓探头问道：“ 你是叫林祈对吧？”话音刚落，林祈忽得抬头向秦侓扑去。

猝不及防向身后摔去，反应过来，迅速擒住林祈想掐自己脖子的手, 秦侓的下半身被他压于身下，上半身只靠一手臂支撑着。

林祈想要挣脱，双手却被秦侓牢牢锢住，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恐惧，冰凉的指尖掐住他喉结："别...别让他带走我..."

"是我。"秦侓反手扣住他腕骨，镇静剂推进皮肤的瞬间，林祈瞳孔猛地收缩。当少年瘫软在他怀里时，秦侓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原来猎手也会被猎物的体温灼伤。

护士举着病历本僵在门口，秦侓望着怀里沾着自己领带的侧脸，突然觉得白大褂口袋里的镇静剂针管烫得惊人。晨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织出细密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