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没有人敢说话

高城琥珀色的眼睛简直在燃烧，

许三多人都愣了，蜷成一团，不敢抬头。

高城转身就走，怒火彻底按捺不住，突然回身将鸡蛋扔向许三多，

高城“把他拉出去毙了。”

这当然是一句气话，可所有人都吓呆了，高城自己也愣了，

高城“魏伶，给我过来你！”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身子气得微微发抖。

在战友担忧的眼神中，魏伶苦着脸跟上，裸露出的苍白的的唇紧紧抿着，临走前还拍了拍许三多的手，就像在被罚抄保密守则的那天晚上一样。

伍六一“连，连长，头盔。”

伍六一跑到车边，将头盔扔向后座。

车门又很快关闭

车轰的一下，疾驰而去。

演戏就这样结束了。

引擎的咆哮声犹在耳边回荡，轮胎与地面摩擦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散

魏伶坐在高城旁边，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车里是干燥暖和的，空气无比的焦灼，魏伶脱下帽子，外衣，

车子在泥巴路上前进，车里只有高城气呼呼的喘气声

高城刚刚那么敢说？现在在我这装死了？

高城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向后视镜中显得焦躁不安的魏伶，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既好气又好笑的情绪。

魏伶连，连长？

魏伶缩成一团，陪着笑，玻璃珠一样透亮清澈的眼湿漉漉的

高城别这样看我……想到你和史今护着这个许三多我就来气……收下他我都后悔死了。

高城收回视线，眼中有着忍耐，注意力提高观察着道路

魏伶将手搭在高城背上，轻轻安抚了几下

魏伶连长，许三多也是第一次训练……他也是为了我

他尽量可怜巴巴的

湿润的发梢盖住了脸颊，身上很白，上面还有训练磕碰出来的青紫痕迹

魏伶我没看好他……我也有错！

感受到魏伶的手，高城猛然停下车，静静看了外面几秒，才突然回神，视线淡淡的撇了眼过去

好巧不巧，魏伶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眼神

锐利，刚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高城就你能扯

高城盯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竟然莫名害臊了起来，转过了头

魏伶眼神闪烁了一下，收回手，垂下眸子

气氛渐渐有点不对劲

魏伶眨了眨眼，向外呼出一口气

魏伶连长，你消消气，好不好？

语气比姑娘们还要俏软几分

而许三多这边

步战车在轰鸣，后舱门打开，士兵们上车。几辆车的士兵在轻松的说笑，701的车前的三班却没有这份心情，一个个沉默的尽早钻进了车里。

许三多独自坐在一个地方，被全班的人躲着，像瘟疫一样，他承受着来自全班的强烈敌意。

他回避着全班人的眼神，全班人也在回避着他，唯一与他直面的只有对面伍六一喷火的眼睛。

一辆野战油泵车正停在输油管道边将燃油输给战车，几个老兵在旁边张望问话，

“认识许三多吗？上过团报的那个？”

回答都是不认识。最后，其中一人干脆猛然一声——

“谁是七连的？！”

成才的车正好停在不远处，

成才我们是七连的

听到这话儿，这几个连忙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认识许三多吗？”

听到许三多的名字，周围士兵的表情有点古怪

有人笑了笑，转身看看成才说:

“成才，许三多不是你老乡吗？”

成才嗯

那人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地缠住成才，连珠炮似的发问不止。

“许三多来了吗？他在哪辆车上？”

听得出来很期待

成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701号车，那辆车仿佛一只缩回壳内的铁乌龟，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生机。车长的脸色灰暗，低垂着头，显得格外疲惫。

成才你找他有事吗？

成才还是决定不去惹那辆车

“我们是一个班的，我是他班长，我是说，我是他原来的班长……”

701一车人都铁青着脸，从许三多这面的射击孔可以看见和听到外面几个人的谈话——五班四个人仰着头费劲说着话

他不敢出来

“我都要走的人了，你们还跟我炝！兄弟，你给我带个信，我这就要退伍了，这一走，这辈子许就见不着了……”

成才的心软了，

成才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让他得空回来看看，唉，战斗部队，也不能有空……”

这人犹豫了

又有一个人说，语气有些愤怒，

“没空也得有空！你告他要走的是谁！不是烂人李梦！不是鸟人薛林！是老马！大好人老马！”

成才的车慢慢往前开

“你告诉他，干万得告诉他！最后瞧一眼！也许就是瞧这辈子最后一眼！”

那几个人一边追着成才的车，一边喊道。

“几个孬兵”终于被淹没在腾空而起的烟尘中。许三多早已经抱着头蜷成了一团，他抬头时已经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