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主奴才张顺,原先在御花园当差,小主入宫,奴才有幸被内务府拨来伺候小主的,往后小主有什么跑跑腿儿,传传话儿的活计,只管吩咐奴才。”张顺上前一步,打个千儿,脸上带着笑,倒是生了一副老实相。
只是这说出口的话,可一点儿都不老实,甚至是十分老练的。
“原先在御花园当差”这是在说自己和旁的主子娘娘们没有牵扯,您可以放心用;“有幸被内务府拨来”在御花园呆的好好地怎么可能被随意调动,显然是他自己使了力气,至于“有幸”二字,便全然是对孟枕月的恭维了;至于后面的那些话,更是表忠心,表示自己会好好听话干活。
[人不可貌相啊!]孟枕月在脑子之中迅速做完这番中译中,发出一声感慨。
系统自从上次在陆英的那句介绍“入宫年岁久”给绕了进去之后,数据分析的插件一直开始,倒是明白了宿主在感慨什么。
[那宿主你对他就放心了吗?]
[那怎么可能,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照样要观察观察的。]
孟枕月听完张顺的话,维持高冷姿态,只是微微颔首。
张顺又指着自己身后的三个太监依次介绍:“这是小汤子、小圆子、小安子。也都是内务府新拨来的,小主有什么废力气的活,只管吩咐他们。”
这三个小太监,张顺介绍一个遍上前行礼,嘴上说着“给小主请安”,小汤子长脸机灵,小圆子人如其名圆脸喜庆,小安子则是一脸憨厚老实模样。
张顺介绍完手底下的小太监,就朝着两个宫女使了个颜色,两个宫女会意上前,也开始自我介绍。
“奴婢青梅,从前也是在御花园干活的,那些莳花弄草的活计奴婢都会干,还会一些粗浅的针线功夫。”青梅长着一张小圆脸,说话的声音不大,有些紧张,“奴婢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她明显是个性子内向的,却没想到居然是两个宫女之中,主动出来自我介绍的那个。
“奴婢青竹,是年初小选新入宫的宫女,奴婢会做各种点心,针线功夫也还行。”青竹说完,行了礼:“小主吉祥。”
青竹长相清秀,一番自我介绍倒是很流利,但孟枕月就是听出来这是提前在心里背了好多遍才这流畅的感觉。至于孟枕月为什么能感觉出来,因为从前在学校她也是这样的,也就是后来做了小破站的UP主,口条练出来了,自我介绍的时候才能做到有条有理。
“都起来,别拘着礼了。”孟枕月等她们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既然来了常熙堂,往后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不过,有些丑话我所在前头,既然到了我跟前,便是我的人,在这常熙堂当一日差,便只能认我这一个主子,听明白了吗?”
这种敲打奴才、收拢人心的事情,她已经是做习惯了的,因此话虽然幔,但却自带一种威严、压迫的感觉。
“小主放心,奴才们必定尽心竭力伺候小主,绝不敢有二心。”张顺依旧是最机灵的那个,说出来的话也最好听。
[得仔细观察一下张顺,要是他忠心,以后的事情太监这边倒是可以交给他打理。]孟枕月道。
[宿主说的是。]
系统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上个世界除了最开始和旁人住在一起,之后她一直是一个人独住一宫,后来被接出宫住的院子也宽敞,如今却住在了偏殿,肯定是不习惯的。现在这是物色往后的首领太监呢!
“奴才也是!”小汤子他们也连忙应和道。
“奴婢绝不敢有二心。”青竹也连忙道。
“奴婢不敢有二心。”青梅也道。
[宿主宿主,青梅和张顺之间有点儿不对劲啊,我看见张顺给青梅使颜色,然后青梅才反应过来要表忠心的。]系统道。
[难道被我们遇上职场霸凌了?]孟枕月挑眉,[先不急,观察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难道自己看上的首领太监要无了?这种要搞霸凌的手下人,她是肯定不会要的,而且张顺手底下那三个小太监看着那么听话,不会也是因为他搞霸凌吧?!
“我知道了,具体如何,还要看你们行事。”孟枕月朝采月示意,毕竟这大棒子打完了,该甜枣上了。
采月掏出了六个荷包分给他们,说道:“小主素日里话不多,喜洁喜静,往后只要各位好好伺候,小主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这些你们拿着喝茶吧!”
她笑容可掬,看起来友善又好说话。
张顺等人接过荷包,又朝着孟枕月行礼谢赏赐。
“好了,没什么事情你们便先下去吧!”
“是。”六个人齐声应道,转身都要出去。
这个时候张顺故意放慢脚步,等到那五个人都退出去,朝着孟枕月道,“小主,有一事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
“直说。”
“这咸福宫的主位乃是敬嫔娘娘,小主初来乍到,或许应该主动前往拜见。”张顺斟酌着词句,提醒道。
[看来这张顺还挺好的,至少这件事上他提醒的没错。]系统道。
[确实。]
张顺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小主放心,敬嫔娘娘是宫里出了名的和善、好脾气,是个很好相处的主位娘娘。”
“我知道了。”孟枕月点点头,“一会儿便去主殿拜见敬嫔娘娘。”
“那奴才告退了。”
眼看着张顺出去了,采星看向孟枕月道:“小主,那咱们是现在去拜见这位敬嫔娘娘吗?”
“她乃是嫔位,又是一宫的主位。按照规矩,我确实应该前去拜见。”孟枕月看向采月道:“你去咱们收拾入宫的箱子里面找几匹上好的料子出来,总不能空着手去。”
送好料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项。
“是。”采月连忙道。
孟枕月又看向采星道:“我们去拜会敬嫔娘娘,你留在这边收拾行李。”
“是。”采星听话道。
很快,采月便抱着料子出来了,孟枕月便带着她前往咸福宫的正殿而去。
孟枕月带着采月来到正殿门口,廊下站着的两个小太监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行礼,听了她的来意之后,便请她稍等,分了一个人前去禀报敬嫔。
敬妃原本在鱼缸边上逗弄自己养的乌龟,听见是“沈贵人求见”,看向含珠道:“哎呀,忘了让人同沈贵人说不必急着拜见了。”
“那娘娘要请她回去休息吗?”如意道。
“人都来了,还请回去做什么,当然是请进来啊!含珠你亲自去。”敬嫔好笑道,“如意,还不快去上茶。”
“是。”含珠、如意齐声应道。
孟枕月没等几分钟,含珠就走了出来,先是朝着孟枕月请安,随后才道:“小主,我家娘娘请您进去说话。”
孟枕月颔首,带着采月进去了。
含珠将人带到待客的东次间,敬嫔见她来了,含着笑看了过来。
“嫔妾给敬嫔娘娘请安。”孟枕月规规矩矩行礼,礼仪自然是挑不出来半点错处的。
“不必多礼了,起来说话。”敬嫔连忙道,还示意含珠去扶她。
孟枕月的礼还没有行完整,便被含珠扶了起来。
“快,咱们坐下说话。”敬嫔目光柔和,不经意间已将人打量了一番。
来人一身天青色旗装,这样清丽的颜色穿在她身上,显出几分仙气和缥缈来,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淡淡的,不是那种刻意的疏离和拘谨,而是不远不近地与人隔着一段距离,似乎天然就与旁人不同一般。
她看着这沈贵人端坐在炕上,脊背自然挺直,姿态端正好看,心中感慨,这沈贵人这样的在宫里可真是独一份啊!宫里有传言说这批新人之中,汉军旗的沈贵人与自己相似,可如今看来这群人都看走了眼啊。这沈贵人远比自己好看,与自己的伺机而动不同,她是从里到外的沉静,像是腊梅枝头的一捧新雪。
如意很快带着人上了茶水、点心,随后便立在敬嫔身侧。
“今儿一大早便起来准备入宫事宜事宜了吧?累不累?”敬妃关心道。
毕竟现在都还生疏着,也没有什么太多话题可聊。
“谢娘娘关怀,嫔妾还好。”孟枕月轻声道,说完端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从顺贞门下了轿,走到咸福宫,之后又开始给奴才训话,忙忙叨叨的她连喝水都忘记了,这一会儿倒是有点儿渴了。
敬嫔听着她回话,点点头,心里觉得这沈贵人看着冷淡疏离,可真的与她说话的时候却并不会觉得那样的姿态是她倨傲,与人说话交谈的分寸被她拿捏地恰到好处。
“那便好。”敬嫔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接着找话题关心道:“昨日内务府便将你的行李送进宫来,现下东西可都归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