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苏易水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她死死攥着被角,唇色苍白如雪。
他二话不说,转身出去,片刻后抱回三四床厚被,一股脑全压在她身上。
“……你是想闷死我?”沐清歌从被堆里艰难地探出头,声音虚弱,却仍不忘揶揄。
苏易水抿着唇,没回答,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回去睡吧,我死不了。”她轻声道。
“闭嘴。”他语气生硬,“睡觉。”
烛火摇曳,映着苏易水沉静的侧脸。
他听着沐清歌的呼吸渐渐平稳,却仍不敢松懈。偶尔她无意识地轻颤一下,他便立刻伸手,替她掖紧被角。
心里有种陌生的情绪在翻涌,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守了她一整夜。
晨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沐清歌的睫毛上。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苏易水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额角,闭目浅眠。
——他竟真守了她一整夜。
她静静望着他,少年冷峻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了几分,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想替他拂去一缕垂落的发丝,却又停住。
(何必扰他。)
她故意翻了个身,弄出些声响。
苏易水立刻惊醒,眼中还带着未散的困意,却在看到她时迅速恢复清明:“寒毒退了?”
“嗯。”沐清歌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多亏某人给我裹成了粽子。”
苏易水别过脸,耳尖微红。
整理衣衫时,沐清歌忽然道:“今日不必练功了。”1
这男主也太傲娇了吧
苏易水皱眉:“为何?”
“你当我不知道?”她笑着从袖中抛给他一个小木盒,“十月十八,你的生辰。”
盒中是一枚青玉扳指,内侧刻着西山云纹。
……苏易水怔住。自母亲去世后,再无人记得他的生辰。
沐清歌已走到门边,背对着他挥挥手:“去吧,今日随你做什么——只要别杀人放火。”
暗涌心绪
苏易水摩挲着扳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何时查的生辰?为何要送这个?)
心底有什么在悄然松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最终将扳指戴在拇指上,迎着晨光踏出客栈。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想过一个像样的生辰。
生辰这日的街道格外热闹,小贩吆喝,孩童嬉笑。苏易水漫无目的地走着,待回过神来,竟已站在那间低矮的瓦房前——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江氏正坐在门前的小摊旁,低头串着廉价的珠链。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沟壑,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刻薄。
她抬头,与苏易水四目相对。
一瞬间的怔愣后,江氏猛地站起身,“砰”地关上了门。
——连一句“滚”都懒得施舍。
幼时的画面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 寒冬里被罚跪在院中,只因打翻了她情夫的酒;
- 饿极偷吃半块馒头,被她用烧红的火钳烙在背上;
- 最疼的那次,她拽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尖叫着“怎么不跟你那畜生爹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