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如果我不曾被爱过。

夏季入学嘛，大多以肆意张扬、青春洋溢为始。无独有偶，欧溪也是。

　　那天的阳光耀眼得人睁不开眼，炎夏里的新生们气喘吁吁地搬行李、铺床铺，一顿乒乒乓乓的动静之后就是军训整顿。欧溪站在树荫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这个普通女孩身上。她的眼睛带着一点明光，深瞳衬得她——嗯，眼里有光，心中有路。

　　不过欧溪其实不太记得初中的“热情澎湃”了。她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句：我值得吗？

　　如果说是霸凌，倒也不能这么形容。就是一群乌龙罢了，对吧？

　　欧溪初一一直不太理解的是：你看啊，一个人对朋友单方面很好，只是有一点点摩擦，几个不同的争执——对，是争执，两个人都很气才叫吵架嘛。结果一个女生对你说“你疯了吧，你有病吧”，你这孩子脑子里却是“小问题，没有吵的打算”或者“我好像是有点病啊”。那么，这种不同频的情况哪里算得上是吵架？

　　至于为什么有人觉得她“不太干净”之类的……其实只是欧溪那时候分不清白带和生理期而已，笨得自己都没意识到。

　　“也许我不曾被爱过”——这个观念怎么来的呢？大概是欧溪慢慢发现，我好像从来不是谁的优先级。连家人，也许也没那么爱自己。

　　还记得最开始让她有点气的那个人吗？

　　欧溪每次想起来就是：“我以为她是个可以交的朋友，结果她主动提出来，只是按性格猜测成绩啊。”如果用最明显的行为来定义欧溪为什么像小猫一样哈气的话——那大概相当于“脱粉回踩”吧。

　　而有一天，欧溪吃完晚饭回寝室，还没推门呢，就听见那女的在屋里和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吐槽她。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只小猫刚吃完饭，高高兴兴回家，结果发现铲屎官正和一群猫猫说“要不我们别养它了吧”——猫猫会不会哈气？

　　欧溪推开门，听见几乎全寝室的人围着讲话那女孩，七嘴八舌——

　　“我觉得你说的对啊，能跟人吵这么多次架，她绝对有问题啊。”

　　“是吧是吧，这种人就不会有朋友，你可真宽容。”

　　“我觉得我个人还是比较宽宏大量的嘛。”

　　欧溪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疑惑。

　　我有问题直接说不就好了？

　　小姐姐，当着人面说坏话不太礼貌吧。

　　完啦完啦，我是不是要说几句然后舌战群儒了啊！

　　她尽量平淡地开口：“有什么问题你当面说不行吗？也不用拉这么多人开茶话会吧？”

　　那女孩歪了歪头，声音反而高了八度：“我现在就当着你面说，怎么了？！”

　　欧溪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嘴，没打算吐口水。

　　有点气哦。谁会想吃瓜核心人物是自己啊。已经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没招了。

　　更没招的是旁边一大群帮腔的，显得欧溪像个怪人。

　　在经历了很多回合“不会骂人”“理不直气也不壮”的激情演讲之后，欧溪打算休息了。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服气。

　　为什么不服气又不发脾气呢？欧溪这位摩羯的底色就是——体面。懂不懂什么是体面啊……

　　泪失禁的孩子总是被冠以“脆弱”“无能”的标签。欧溪面对针对确实容易被急哭，但最大的催化剂是——那个女生在吵架的时候，顺手拿起了她的好粥道开始吃，还是玉米味的。

　　这换哪个人不激动啊！！

　　欧溪平生最爱食物没有之一：玉米和豆腐。并列第一。

　　她盯着那碗被挖走的粥，憋出一句：“现在吃我的，不太礼貌吧。”

　　那女孩笑嘻嘻地回答：“那要我给你吐出来啊，略。”

　　疑似猫猫无语，猫猫哈气，猫猫无力。

　　欧溪那发散的脑子已经开始发疯了：你说我可不可以是只鸟啊？想逃离这群人类了。

　　更大的乌龙是——欧溪晚上情绪激动地打电话说“可不可以不在这个班”的时候，父母的脑子直接反应是：我娃被欺负了。

　　欧溪其实说了会去找班主任，也真的试图找了。然而，没找到杨老师酱。

　　疲惫的晚自习结束回寝，欧溪并不知道老爹和班主任都很重视欺凌问题。

　　晚风温柔地吹着，杨老师叫住她，轻声问：“是不是有同学对你不好？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彼时的欧溪：一是觉得没到霸凌的程度，二是不想被报复，三是——老师你听我说，真的是一场乌龙啊！

　　她在那个夜晚感谢月色和小杨老师的温柔，心情也算舒畅了些。

　　杨老师问她要不要换寝，欧溪说好。其实心里也在打鼓：换过去会不会容易被报复啊……

　　和新老寝室舍友的交流也是尴尬苦涩的。更别扭的是，换好寝室经过杨老师一说，欧溪感觉自己被贴上了“霸凌受害者”的标签。

　　“虽说我是受害者，但也不是这个受害者啊。”

　　不过低精力的效果太容易让人安眠。新室友一面感叹她有点可怜，一面感叹：她睡眠还挺好。

　　之后就是一些暗戳戳被吐槽的时刻。欧溪十分后悔的是——不懂什么叫冷暴力的人，被群体冷暴力吐槽成绩和人品了。

　　难过，不解，都有。欧溪只能告诉自己：那我大概也不那么值得被喜欢吧。

　　后来毕业了，有同学问她为什么觉得杨老师有些可怕，同学觉得她不懂感恩，说杨老师没那么可怕。但欧溪确实填了杨老师作为“最喜欢的老师”两年整。

　　至于可怕嘛——慢性子被亲爱的老师吐槽了三年也有点难绷吧。其实除了这个理由，欧溪也很客观。

　　杨老师好的时候是集体吃雪糕的天使，不好的时候是全体体罚。还有本校名场面：杨老师一把棕扫把紧追显眼包同学，然后给他一记暴击。

　　欧溪的想法大概就是：有点孤独，你们都这么无聊吗？文艺一点就是——“举世皆浊我独清，举世皆醉我独醒”。

　　溪水潺潺，暗夜下的孩子想要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