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春末的济州岛,海风永远是温温软软的,带着柑橘花淡淡的清甜。
临海的小民宿藏在成片的橘林里,白墙矮屋,爬满细碎的藤蔓,远离城市的喧嚣浮华,安静得只剩下海浪一遍遍漫过沙滩的轻响。
院子里铺着浅米色的碎石地,一架木质秋千轻轻晃着。
窗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温柔的女人。
尹宥熙长发松松挽着,素净的脸上没了当年的怯懦惶恐,眉眼依旧是那份极致的清丽,褪去了少女的易碎感,多了岁月沉淀的平和淡然。
她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童。
三岁的小姑娘,眉眼复刻了她的柔软,唯独一双深邃的眼尾,利落锋利,像极了那个永远停留在顶峰、也陨落于巅峰的男人。
小丫头软软糯糯地靠在她怀里,小手抓着一支彩色画笔,在画纸上随意涂着浅浅的线条,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今天可以讲新故事吗?”
尹宥熙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拂过海面的风:
“好,妈妈讲。”
三年时光,足够颠覆所有过往。
母亲身体康健,日日养花遛弯,眉眼舒展,再无当年久病缠身的憔悴。
可只有尹宥熙自己知道,她的人生,从那场惨烈的陨落开始,就永远缺了一块。
心口空空落落的,没有大悲大痛,没有歇斯底里,只剩日复一日、浅浅淡淡的荒芜,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岁岁不散。
这三年,首尔的一切,都成了坊间彻底翻篇的旧闻。
“妈妈。”
小姑娘仰起稚嫩的小脸,漆黑的眼眸清澈纯粹,好奇地追问:
“我有爸爸吗?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三年来,这是孩子第一次认真问起。
尹宥熙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平和的暖意悄然褪去一层,漫开浅浅的涩意。
她低头,喉间轻轻发紧。
有。
你有爸爸。
你的爸爸,曾是首尔最耀眼的人。
可他也是这世上,最亏欠世人、唯独最偏爱她的人。
他不能被提及,不能被怀念,更不能出现在她们安稳平淡的人生里。
尹宥熙轻轻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脸,声音轻缓温柔,藏着化不开的隐忍:
“你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眨了眨眼,乖乖点头:
“那他会想我和妈妈吗?”
“会的。”
尹宥熙望着窗外无垠的碧海,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会的。”
只是山海相隔,生死殊途,此生不见,岁岁无期。
尹宥熙偶然带着母亲和孩子,去往邻市的画展。
人流错落,转角的画廊深处,一道温和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时隔三年,再见金敏宇。
男人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腼腆,眉眼愈发沉稳温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清隽,依旧是当年那个干净如初雪的模样。
他身边站着温柔恬静的妻子,怀里牵着年幼的儿子,一家三口,岁月静好,安稳圆满。
时光善待温柔之人,他终究挣脱了年少的遗憾,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平淡幸福。
四目相对的瞬间,金敏宇微微一怔,眼底掠过浅浅的讶异,随即是温和礼貌的笑意。
时隔数年,久别重逢。
他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悸动与期许,只剩故人相逢的坦荡淡然。
“宥熙?好久不见。”
温和的嗓音,没有探究,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她这些年的杳无音信,只是纯粹的故人问候。
“好久不见,敏宇xi。”
尹宥熙轻轻颔首,眉眼平和,落落大方。
金敏宇的目光轻轻扫过她身边的小姑娘,眼底没有波澜,只是温柔浅笑:
“你的孩子吗?”
“嗯。”
“真可爱,长得很像你。”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拢了拢孩子柔软的裙摆,轻声回应:“谢谢。”
简单的寒暄,浅浅的问候,再无多余言语。
各自安好,各自圆满,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
看着金敏宇一家安然离去的背影,尹宥熙心底轻轻释然。
也好。
所有无辜之人,皆得圆满。2
老师写的氛围太戳人了,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