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停了。
天光清冷,万里无云。
崔志勋和李安娜一同乘车前往仁川国际机场,全程有安保车队护送,排场盛大,风光无限。
临行前,崔志勋特意给尹宥熙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依旧,带着奔赴前路的坦荡与期许:
“在家好好吃饭,别乱跑,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
“嗯。”
尹宥熙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攥得手机微微发白。
“一路平安。”
“等我。”
简短两个字,是他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崔志勋离开的第二日,首尔放了晴,万里碧空干净得过分,像刻意伪装出来的太平。
公寓里静得诡异。
恒温空调吹着绵软的暖风,阿姨按时送来温热的安胎汤,餐具碰撞的轻响细碎微弱,转瞬就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尹宥熙整日整日靠在落地窗边,裹着厚重的针织披肩,目光空空落落地望着楼下往来的车流。
她还在等。
可她等来的,是电视里骤然切进的突发快讯。
【突发海外快讯:新任首尔市长崔志勋,于旧金山当地时间今早驱车前往城郊途中,车辆失控撞击护栏,引发车体爆炸,当场死亡……】
“嗡——”
一瞬间,全世界的声响尽数消弭。
电视屏幕的光亮刺眼地铺洒在客厅里,一张张现场图轮番跳出。烧焦变形的黑色车体、封锁的警戒线、散落一地的残骸,还有海外警方仓促搭建的隔离区。
字字冰冷,帧帧致命。
无人生还。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寒霜的钝刀,狠狠劈进尹宥熙的四肢百骸,将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压抑的愧疚、挣扎的忐忑,尽数劈得粉碎。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安胎汤还摆在茶几上,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可她却从头到脚,冷得浑身发抖。
指尖猛地失力,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羊绒地毯上,没有声响,却震得她耳膜轰鸣。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
她预想过千万种结局。
预想过舆论滔天,丑闻席卷整个首尔,崔志勋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半生野心尽数成空。
预想过他震怒疯狂,彻查内鬼,揪出她与李安娜的密谋,将她拖入更深的地狱。
预想过对峙、撕扯、清算,哪怕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唯独从未预想过——死亡。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万事尽在掌握,踩着无数人心与尸骨一路登顶,扬言想要的从不会失手的崔志勋。
会以这样潦草、惨烈、猝不及防的方式,落幕。
屏幕下方紧接着弹出第二行通报,白底黑字,冰冷刺眼,不容半点侥幸。
【崔志勋妻子李安娜,行踪不明,疑似提前失联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良久,尹宥熙才缓缓直起身,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坐在落地窗的地毯上。初冬的日光明明澄澈温暖,落在她惨白死寂的脸上,却只剩无边的寒凉。
她明明解脱了。
再也没有日夜的囚禁,没有提心吊胆的拿捏,没有被人攥住软肋、任人宰割的绝望。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