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残忍

夜半，门锁传来轻响时，尹宥熙还没完全醒透，意识像浸在温水里，昏沉得捞不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

“醒了？”

男人的声音裹着夜的凉，轻轻落在耳边。

尹宥熙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热，烫得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崔志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手臂松松地圈在腰上，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熟稔。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扫过发丝。

他的指尖划过她睡衣的领口，布料下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脸色这么差。”

尹宥熙还是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昨晚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崔志勋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收了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还在生闷气？”他低笑一声，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捏了捏，“早上让阿姨炖了参汤，怎么没喝？”

提到参汤，尹宥熙的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

她往旁边挪了挪，想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不想喝。”

“不喝怎么行。”他的指尖顺着腰线往上滑，“阿姨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崔志勋的指尖顿在她腰侧，暖黄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他忽然低低叹了口气，那声息混着夜的凉，轻轻落在她发顶：“宥熙，别跟自己过不去。”

尹宥熙闭着眼，颤得厉害。

“我没跟自己过不去。”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没胃口。”

他沉默了会儿，手臂忽然收紧，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她没睁眼，可鼻尖撞进他温热的颈窝。

“那也得吃点东西才行啊，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哄人的软，指尖却不容分说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再这样下去，脸都要瘦脱相了。”

她不言，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见她如此，崔志勋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

“看着我。”尹宥熙慢吞吞睁开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月光在他眼底碎成点点银辉，平日里那股迫人的锐利淡了些，倒添了层说不清的沉。

“还在想昨天的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望着他衬衫领口松开的那颗纽扣，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崔志勋忽然低低笑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我知道你觉得我狠。”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着点粗糙的温度。

“可宥熙啊，这世道就是这样，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残忍……”

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裹着点发颤的涩。

“对别人残忍，就能让自己好过吗？”

崔志勋的指尖顿在她脸颊，指腹的薄茧蹭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痒。

“至少能让自己站得稳。”

“你以为那些对着我笑的人，心里都装着好意？他们盯着的，不过是我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