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恶心

她舀了一勺送到嘴边，那股浓郁的腥甜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

洗手间的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尹宥熙扶着洗手台直起身，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嘴唇上的皮皱巴巴地翘着，连带着脖颈处那些深浅不一的印子，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直到喉咙里的恶心感慢慢退去，才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走出洗手间时，阿姨正站在门口，见她出来，脚步往后缩了缩，声音放得更轻：“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参汤不合胃口？”

尹宥熙摇摇头，声音沙哑：“不是的，阿姨，是我自己不太舒服。”

她避开阿姨担忧的目光，往客厅走时，脚步轻飘飘的。

尹宥熙窝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皮质表面。

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碎金，可她身上却总觉得泛着凉，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

“阿姨，麻烦把汤收起来吧。”她的声音低哑，像蒙了层灰。

阿姨应了声，轻手轻脚地把参汤端走，客厅里又恢复了静悄悄的模样。

尹宥熙在客厅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公寓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块明亮，剩下的角落都浸在模糊的阴影里。

尹宥熙蜷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条羊绒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毯子。

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崔志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市政厅前发表着关于城市规划的演讲，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看着他被记者们围在中间，从容不迫地回答着各种刁钻的问题，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和昨晚那个眼底翻涌着戾气、动手打人的崔志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电视里的画面切到了李安娜，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站在崔志勋身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和他一起接受献花。

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天造地设。

尹宥熙拿起遥控器，“咔哒”一声关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阿姨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盘从厨房出来，见电视关着，脚步顿了顿，又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尹小姐，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吃点草莓吧，刚买的，新鲜着呢。”

尹宥熙没动，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束插在水晶瓶里的白玫瑰。花瓣边缘有点蔫了，像失了水分的嘴唇，蔫巴巴地抿着。

这是崔志勋前几天让人送来的。

“阿姨，您先回去吧。”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一个人待着。”

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尹小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冰箱里有粥，热一热就能吃。”

门轻轻合上的声响落进耳朵里，公寓里彻底只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