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勋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越发深不可测。
“尹宥熙,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你可以选择体面地走过来,也可以等我把你身后的路都堵死,再不得不过来。”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着落叶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爵士乐还在继续,可尹宥熙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倔强在绝对的权力和金钱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所有的挣扎和坚持,在“母亲的命”这四个字面前,都溃不成军。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去擦,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好。”
过了很久,她才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答应你。”
崔志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会是最终的答案。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起身时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明天会有人去接你,带你去做些准备。”
他走到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
“别想着跑,对我来说,找一个人比你想象中容易得多。”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推门离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不平等的交易敲下终章。
店里只剩下尹宥熙一个人,桌上的红酒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香气,可她闻着只觉得窒息。
她伸出手,颤抖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酒的酸涩里还夹杂着眼泪的咸,一路烧到胃里,疼得她蜷缩起身子,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尹宥熙还没从混沌的泪水中缓过神,门铃就被按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得体套装的女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自我介绍是崔志勋派来的助理。
“尹小姐,我们是来接您去新住处的,崔代表已经安排好了。”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狭小的屋子,最终落在尹宥熙苍白的脸上。
尹宥熙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昨晚几乎没睡,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我……我能先去趟医院吗?”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短发女人微微颔首:“已经跟医院沟通过了,会有专人照顾您母亲,您可以放心。”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坐进黑色的轿车里,尹宥熙全程低着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从破旧的居民区到繁华的市中心,再到依山而建的高档公寓区,车窗外的世界一点点变得陌生而遥远。
轿车在一栋通体玻璃的公寓楼下停下,门童恭敬地打开车门。
走进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影。
尹宥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生怕自己沾着灰尘的鞋子弄脏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