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抿了口茶,茶水清冽,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
她望着黎昭昭柔和的侧脸,忽然轻声道:“妹妹这般容貌,又得皇上疼惜,真是好福气。”
黎昭昭闻言回过头,眼底还带着点望向花木时的怔忡,听见这话,只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书页边缘:
“姐姐说笑了,福气这东西,原是虚浮的。”
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声音软软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在江南时,见惯了父亲后院的姨娘们争来夺去,以为得了父亲片刻的留意便是福气,可转头想想,那点恩宠,倒不如那盆茉莉活得自在。”
安陵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盏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
她原是带着几分探究来的,听了这话,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倒淡了些,反倒生出点同病相怜的怅然来:
“妹妹说的是,这宫里的日子,原比不得外头自在。”
黎昭昭抬眼望她,见她眼底浮着层淡淡的愁,忽然想起素禾提过,这位安贵人出身不高,在宫里素来谨小慎微。
她便笑了笑,示意素禾取来个描金漆盒:
“这是前几日苏公公送来的松子糖,说是江南那边的做法,姐姐尝尝?”
琥珀色的糖块躺在锦盒里,裹着细碎的松子,看着便甜糯。安陵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倒让心头的滞涩散了些。
安陵容含着糖块,舌尖的甜混着茶的清冽,倒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妹妹有心了。”
安陵容的声音软了些。
“说起来,嫔妾前几日得了些新制的熏香,是用晒干的桂花和白梅混着制的,倒有几分清冽,改日让人给妹妹送来些?”
黎昭昭笑着应下:“那便多谢姐姐了。我素来喜欢这些草木的香气,比宫里那些浓郁的熏香合心意些。”
日头偏西时,安陵容起身告辞:“不早了,嫔妾也该回去了,免得扰了妹妹歇息。”
素禾捧着刚温好的燕窝粥进来,笑道:“这位安贵人性子瞧着倒温和。”
黎昭昭舀了勺燕窝,细腻的甜滑入喉咙,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
“温和也好,不温和也罢,在这宫里,谁不是揣着心思过日子呢。”
正说着,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培盛的尖嗓儿隔着帘子飘进来:
“皇上驾到——”
黎昭昭忙起身相迎,刚走到殿中,明黄色的身影已掀帘而入。
皇上今日看着眉宇间松快些,大约是前朝事顺了心,见了她,唇边便漾开点浅淡的笑意: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回皇上,方才安贵人过来坐了坐。”
黎昭昭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皇上“嗯”了一声,他伸手牵过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心安:
“安贵人性子细,你们倒能说上话。”
黎昭昭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到软榻边坐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皇上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龙袍的衣摆扫过榻沿,带起一阵清冽的龙涎香。
他垂眸看着她,见她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还攥着那方素帕,便知她是被这亲近弄得有些局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