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在痛处,黎昭昭指尖猛地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她自小在父亲的冷待中长大,最恨旁人提她的出身,此刻被华妃当众点破,只觉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却偏生不能发作,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那点屈辱咽回肚里。
皇后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皇上既封了她为宸嫔,便是认可了她的身份。出身如何,又有什么打紧?”
华妃撇撇嘴,虽不再多言,眼底的不屑却更浓了。
黎昭昭垂着头,她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这样的明枪暗箭,怕是少不了的。
正思忖着,却见皇后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说起来,昨日皇上赏了妹妹一匹云锦,倒是罕见的好料子。妹妹打算做件什么衣裳?”
黎昭昭一愣,随即回道:“臣妾愚钝,尚未想好。”
“不如让内务府给妹妹做件披风吧。”皇后浅浅一笑,“入秋了,早晚凉,正用得上。”
“谢皇后娘娘体恤。”
黎昭昭连忙道谢,心中却泛起一丝寒意。
皇后看似关怀,实则是在提醒众人,皇上对她的恩宠有多厚重,这无疑是将她往火上又推了一把。
请安的时辰过得格外漫长,黎昭昭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散了,才在素禾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景仁宫。
走出景仁宫的门,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脚边,黎昭昭才觉出后颈沁出的薄汗有多凉。
素禾扶着她的手臂,指尖都在发颤:“小主,方才华妃娘娘那般……”
黎昭昭摇摇头,望着远处飞翘的宫檐,喉间发紧。她不是没见过算计,父亲的后院里,姨娘们为了几分恩宠,指甲缝里都藏着钩子。
可宫里的风浪,比江南宅院里的阴私更烈,每一句话都裹着冰碴子,淬着毒。
“方才惠贵人和莞嫔娘娘......”素禾欲言又止。
黎昭昭抬手按住鬓边的白玉簪,那玉簪凉得硌人。
“她们是好意,可这好意,往后说不定也会变成刺。”她声音轻得像风,“在这宫里,谁的情分都当不得真。”
回承乾宫的路走得格外慢,石板路上的青苔沾着晨露,滑得像敷了层油脂。
黎昭昭踩着碎步,裙裾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湿痕,像拖着一串化不开的愁。
刚进殿门,就见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候着,见了她忙躬身:
“宸嫔娘娘,皇上特意让人送了些新贡的南果来,说是给小主解腻。”
描金托盘里码着蜜橘、荔枝,颗颗饱满得像要淌出水来。
素禾刚要接,黎昭昭却抬手按住了,指尖在微凉的托盘边缘轻轻一顿:
“有劳苏公公跑一趟,替本宫谢过皇上。”
苏培盛眼角的笑纹堆得更深:
“小主客气了。皇上还说,晚膳在承乾宫用,让御膳房多备几道江南小菜。”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静水,黎昭昭垂眸时,长睫抖了抖,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
“知道了,烦请公公回禀皇上,本宫备好等驾。”
苏培盛走后,素禾把果子往食盒里拾掇,嘟囔道:
“皇上待小主是真上心,连南果都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