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着她失了神采的眼眸,心中那点占有欲得到满足的同时,竟也掠过一丝莫名的涩意。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仪:
“夜深了,歇息吧。明日起,你便随侍太后左右,朕会让人给你安排妥当。”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偏殿,龙涎香的气息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室的清冷与檀香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黎昭昭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袖中的桃花玉簪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月白色的裙摆。
素禾慌忙上前扶起她,哽咽道:
“小姐,您别这样……王爷他一定会想办法的……”
黎昭昭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用的……他是皇上啊……”
是啊,他是皇上,是这天下的主宰,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而她,不过是他众多“想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翌日,天微亮,黎昭昭便起身了。素禾为她梳妆时,看着镜中女子苍白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眸,心疼得眼圈发红,却只能强忍着泪水,为她细细描眉。
“小姐,今日……还是戴那支桃花玉簪吗?”
素禾拿起妆奁中的玉簪,轻声问道。
黎昭昭的目光落在玉簪上,那温润的玉质映着她憔悴的脸,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换一支吧,素净些的。”
素禾便取了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银簪,轻轻簪在她发间。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一种易碎的脆弱,连那双眼曾如秋水般的眸,也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到了太后殿中,太后看着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终究只是淡淡道:
“来了?坐下吧,陪哀家抄段经。”
黎昭昭依言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经文和笔墨,指尖却微微发颤。
宣纸铺开,上面是娟秀的小楷,写的是《心经》,可她握着笔,许久都落不下去。
“心不静?”
太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了然。
黎昭昭忙低下头,声音细弱:
“是民女愚钝。”
太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佛珠:
“有些事,既已无法改变,便学着接受吧。在这宫里,太执拗,不是好事。”
皇上在养心殿拟旨时,提笔写下“封黎氏为嫔,居承乾宫,赐号‘宸’”,笔尖落在“宸”字上时,微微一顿。
苏培盛在旁伺候,见这字,心头也是一惊。
“宸”字自古与帝王相关,带有着尊贵至极的意味,寻常妃嫔断不敢用。
而这“宸”字,也只有清太宗皇太极曾将此字赐给宸妃海兰珠,那份独宠至今仍是后宫传奇。
皇上此刻落笔,显然是将对黎昭昭的看重,摆在了与当年皇太极对海兰珠一般的位置上。
皇上凝视着“宸嫔”二字,指尖在纸面轻轻摩挲,眸色深沉。
这“宸”字,他赐得毫不犹豫,仿佛这世间唯有此字,才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