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你可愿……”
果郡王的话语顿在舌尖,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
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却掩不住她周身那股惹人怜惜的娇弱。
湖面上的薄雾漫进画舫,带着水汽的微凉,也让这片刻的沉默添了几分朦胧的意味。
黎昭昭心头猛地一跳,他从未这样唤过她,这声“昭昭”轻得像湖上的风,却重重落在她心尖上。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满湖的荷叶,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王爷……”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果郡王喉结微动,似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知你家中境况,也知你父亲的打算。若是我离开,你父亲必然将你许给旁人,以谋私利。昭昭,你可愿随我回京?”
黎昭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他回京?
她如何能随一位王爷回京?
那京中王府,规矩森严,她这样的身份,去了又能是什么归宿?
“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民女蒲柳之姿,身份低微,怎敢……怎敢随王爷回京?且不说礼法不容,便是家父那里,也断断不会应允。”
果郡王看着她眼中的慌乱与无措,心中微疼,语气却愈发温和:
“这些你不必担心。你父亲那里,我自会设法周旋,断不会让他再将你视作筹码。昭昭,我并非要你即刻做什么决断,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必困于此地。
回京之后,我会为你寻一处清静院落,保你衣食无忧,不必再受旁人摆布。待日后寻得合适的机缘,再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如何?”
黎昭昭怔怔地望着他,他的话语不似虚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不安便越是翻涌。
她想起母亲临终的嘱托,想起自己不过是父亲眼中的器物,如今竟有这样一位天潢贵胄许她一个安稳的将来,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几乎不敢伸手去接。
“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长睫上沾了细碎的水汽。
“民女何德何能,敢劳王爷如此费心?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京中自有门当户对的贵女相配,民女……民女配不上。”
果郡王伸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终究只是轻轻落在案上,目光里满是怜惜:
“在我眼中,你不必与任何人比较。昭昭,你只需告诉我,你自己愿不愿意?”
湖面上的雾渐渐浓了,将画舫裹在一片朦胧里。
黎昭昭望着窗外被雨打湿的荷叶,水珠顺着叶尖滚落,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摇摇欲坠。
她何尝不想挣脱这樊笼?
“我……”她咬着唇,泪水终究还是滑落,“我怕……”
果郡王读懂了她眼中的恐惧,那是对未知的胆怯,是对身份悬殊的惶惑。
他沉默片刻,声音愈发温和:
“不必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若你不愿入王府,我便在京郊寻一处宅院,让你安安稳稳地住着,如在江南一般自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