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被安杰这话堵了一下,蹲回菜地里扒拉着土,闷声道:“那俩臭小子也不知道抓紧点!一个比一个嘴笨,等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安杰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黎昭昭的信,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他们,部队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么多功夫琢磨这些。再说昭昭现在是北大的学生,眼界宽了,心思怕是也不一样了。”
“啥不一样?”江德福直起脖子,“昭昭不是那眼皮子浅的姑娘!咱卫东卫国哪点差了?一个沉稳,一个机灵,都是响当当的军人!”
“是是是,你儿子最能耐。”
安杰笑着打趣,心里却也犯嘀咕。
她想起江卫东临走前红着脸给黎昭昭塞票证的样子,又想起江卫国总不动声色地替黎昭昭扛行李、挡风雨的模样,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正说着,江亚菲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听见父母的话,凑过来问:“你们说啥呢?跟昭昭姐有关?”
安杰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王海洋跟昭昭一个班,还请她吃糖醋鱼呢。”
江亚菲快速扫完信,撇了撇嘴:“王海洋?他能考上北大?我看悬,别是走了啥门路吧。”
她把信往桌上一拍。
“不行,我得给我哥写信,让他们上点心!昭昭姐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江德福眼睛一亮:“对!让亚菲写!她嘴皮子利索,能把事儿说清楚!”
安杰笑着摇头:“你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起身去给江亚菲找信纸。
“写的时候别太直白,免得昭昭知道了不舒服。”
而部队里收到信的江卫东,反应比江德福激烈多了。
江卫东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信纸边缘被他攥得发皱。
他在营房里来回踱着步子,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惹得同屋的战友探头看了两眼,又识趣地缩了回去——谁都知道,江卫东这是急火上来了。
“什么叫近水楼台?他王海洋算哪门子的近水!”
他猛地停下脚步,把信纸往桌上一拍,桌上的搪瓷缸被震得跳了跳。
“当年在岛上,他就总跟在昭昭后头转,现在倒好,换了个地方接着缠!”
旁边的战友忍不住劝:“卫东,你也别太急,昭昭姑娘心里有数呢。”
“有数?”
江卫东眼一瞪,额角的青筋突突跳。
“等她有数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不行,我得找机会回去一趟,至少得让她明白,有些人看着斯文,一肚子弯弯绕!”
他说着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请假条,笔握在手里半天没写下一个字——部队里的假哪是说请就请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信里,眉头拧得更紧了。
而江卫国那边,展开信纸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王海洋”的名字。他不像江卫东那样外露,只是指尖的力度渐渐加重,把信纸边缘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队长,发什么愣呢?”
通讯员递过训练计划表,见他盯着信纸出神,忍不住多嘴:“家里来的信?”
江卫国把信纸折好塞进兜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他接过计划表,目光扫过上面的训练科目,心思却有些飘忽——昭昭性子软,别人对她好三分,她能记着五分,王海洋那点小心思,昭昭怕是未必能看透。
晚点名时,江卫国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地喊着口令,目光扫过队列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个月的轮休。
他得回去一趟,至少得亲眼看看,那王海洋到底安的什么心。
夜训结束,江卫国坐在营房外的台阶上,摸出兜里的信纸,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揣回贴身的口袋里,指尖按在布料上,像是能透过这层布,摸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的心思。
轮休还有二十天,等不及也要等,他这样告诉自己,脚下的石子被碾得咯吱响,像极了心里那点不安分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