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昭从收发室取回两封信时,手指都带着点颤。
信封上的字迹一个遒劲沉稳,一个带着点少年人的跳脱,却都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江卫国和江卫东的。
她先拆开了江卫国的信。
信纸是部队专用的稿纸,字里行间都是军人的硬朗:说他在边境一切安好,训练虽苦却充实,还提了句听卫东念叨她,让她别担心家里,好好照顾自己。末尾画了个简单的五角星,像是在说“一切有我”。
黎昭昭看着那五角星,眼眶有点湿。
江卫国总像个大哥哥,永远把安稳留给别人。她把信纸叠好,小心放进抽屉里,才拿起江卫东的信。
这封信明显厚些,拆开一看,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片干枯的枫叶。信纸的边角有点卷,字迹也比平时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昭昭,见字如面。
到部队这些天,天天训练,累得沾床就睡,可一有空就想给你写信。跳伞训练超刺激!第一次跳的时候我一点没怕,落地时还赢了战友的喝彩,就是胳膊擦破点皮,早好了,你别担心。
这里的枫叶红得像火,摘了片给你,就是干了点,别嫌弃。
王海洋的事我听家里说了,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这样,跟你没关系!
你排练忙不忙?别太累,按时吃饭。
想你。
卫东”
最后那个“想你”写得格外用力,墨色都比别的字深些。
黎昭昭捏着那片枫叶,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路,仿佛能摸到信里藏着的滚烫心意。
她把枫叶夹进诗集里,正是江卫国送她的那本,如今里面夹着两个少年的牵挂,沉甸甸的。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风里带了点初秋的凉意。
黎昭昭铺开信纸,先给江卫国写了回信,说家里都好,让他在边境一定保重;
然后又给江卫东写,告诉他文工团的排练很顺利,说她把那块“安”字木牌放在床头,说她也在等他回来,等他讲跳伞的故事。
……
岛上的风很快,渐渐都带着点关于江德华和老丁的闲言碎语。
江德华那点心思藏不住,见天往老丁家跑,要么是拎着刚包好的饺子,要么给老丁孩子们洗脏衣裳,嗓门洪亮地跟院里人打招呼,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热乎劲儿。
老丁心里总揣着个念想,想找个识文断字的,能跟他说上几句“体己话”的。江德华风风火火,嗓门大,干活一把好手,可离他心里的“文化人”实在差得远。
可架不住江德华实在。
日子久了,老丁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看着孩子们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看着饭桌上总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那点别扭慢慢化了的……
江德华结婚这天,穿着安杰给她改的新衣裳,坐在床上,看着黎昭昭手里的胭脂盒,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昭昭啊,这玩意儿抹上,会不会跟唱戏似的?”
黎昭昭忍着笑,蘸了点蜜丝佛陀的胭脂,轻轻往她颧骨上扫:“姑姑放心,就一点点,显得气色好。”
她动作轻柔,描眉时特意画得弯了些,又在唇上点了点淡红,镜子里的江德华顿时多了些温和喜气。
“哎哟,这还是我不?”
江德华看着镜子,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可笑着笑着,声音就低了。
“就是卫国和卫东不在,这俩臭小子,姑姑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们都看不着。”
安杰正好进来,听见这话,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啥,大喜的日子。等他们回来,让老丁请他们喝酒,补上!”
院里已经热闹起来,江德福穿着笔挺的军装,正跟老丁说着话,孩子们围着新房跑,老丁的几个孩子穿着新做的衣服,怯生生地喊“姑姑”,江德华听见了,拉着他们往怀里塞糖,笑得合不拢嘴。
黎昭昭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江德华盼这一天盼了这么久,如今总算得偿所愿,那股子从里到外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她悄悄拿出江卫东寄来的信,信里说让她替他给姑姑道喜,还夹了张他在部队得的嘉奖令,说算是给姑姑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