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政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老江,不是我说,那黎姑娘是不错,模样周正,性子也文静。可你也知道她那出身……她爸当年的事,总归是个坎。我家海洋虽说不上多出色,可也是根正苗红的,真要往一块凑,怕不是什么好事。”
江德福皱了皱眉:“老王,话不能这么说。出身是她能选的?昭昭这孩子人品正,心性韧,比多少娇生惯养的姑娘都强。再说了,孩子们的事,咱做长辈的,别老拿出身说事儿。”
“我这不是为了孩子好吗?”王副政委提高了点声音。
“现在看着没事,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那出身就是块绊脚石!将来评功评奖,提干晋升,哪样不看家庭成分?我总不能看着我儿子栽在这上面。”
江德福停下脚步,看着他:“照你这么说,我家安杰当年还是资本家小姐呢,我跟她过了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日子是自己过的,跟出身有多大关系?关键是人得靠谱。”
王副政委被噎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你那情况不一样,你是老革命,根基稳。再说安杰那是嫁给你,你护着她。可海洋不一样,他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年轻就更该让他自己选。”
江德福语气沉了沉,“是金子在哪都发光,要是自己立不住,再好的出身也没用。昭昭那孩子,我江家认。谁要是因为她的出身看不起她,就是不给我江德福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王副政委也不好再争辩,只是闷声道:“行吧,我也就是跟你念叨念叨。这事儿,我还得好好劝劝海洋。”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回了家。
安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回来,随口问:“跟王副政委聊啥呢,这么久?”
江德福把刚才跟王副政委的对话跟她说了说。
安杰手里的动作停了,眼里冒了火:“他王副政委什么意思?昭昭招他惹他了?嫌昭昭出身不好?他也不看看他家王海洋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昭昭能看上他就不错了!”
“你小声点。”江德福拉了她一把,“跟你说不是让你添火的。王海洋那边,我看昭昭自己心里有数,她对那小子没心思。”
“那也不行!”安杰气鼓鼓的。
“凭什么拿出身说事儿?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不也有人背后嚼舌根?昭昭这孩子够苦的了,还容得他们这么糟践?明天我就去找王副政委说道说道!”
“行了行了。”江德福哭笑不得。
“跟个孩子似的。这种事越争越说不清,咱心里有数,护着昭昭就行。至于王海洋那边,让他自己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了。”
安杰撇撇嘴,心里还是憋着气,却也知道江德福说得在理。
她往黎昭昭的房间看了一眼
黎昭昭捧着书坐在窗边,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上面的字迹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院外江德福和安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像细小的石子,轻轻硌在心上。
王副政委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见类似的。
这些年,关于她父母的事,关于她的出身,总有些若有似无的议论藏在风里,只是她从不肯细听,也不肯往心里去。
可这次,从长辈嘴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鼻尖微微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