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黎昭昭从工文团回来,一进院就觉得气氛不同,看到屋里多出来的客人,脚步顿了顿。
安杰赶紧招手:“昭昭回来啦,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姐姐安欣,这是我姐夫欧阳懿,这是他们的女儿安然、安诺。”
她又转向安欣夫妇:“姐,姐夫,这是黎昭昭,她爸妈你们是知道,现在在我家住着。”
安欣看着黎昭昭,眼神温柔又带着心疼。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株惹人怜的兰草。
“昭昭?都长这么大了?”她拉过黎昭昭的手,“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儿大。”
欧阳懿也点点头,叹了口气:“好孩子,都过去了。你爸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好,该多高兴。”
黎昭昭知道他们说的是父母的事,眼眶有点热,轻声道:“安欣阿姨好,欧阳叔叔好。”
安欣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是酸涩。她们一家虽然遭了罪,好歹一家人还在,可昭昭这孩子,父母都没了,孤零零一个人,比她们更难。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菜,江德福拉着欧阳懿喝酒,说着这些年的事。安杰和安欣凑在一起,悄悄给孩子们夹菜。
黎昭昭坐在安然身边,给她剥着虾,安然小声说了句“谢谢昭昭姐姐”,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江卫国和江卫东回来时,见家里来了客人,也赶紧问好。江卫东看到黎昭昭和安欣她们说话时温和的样子,脚步都放轻了些,悄悄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
屋里的笑声还没散尽,外面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欧阳懿压抑不住的哭喊,一声声“我是欧阳懿”撞在每个人心上,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愤懑。
黎昭昭他们几个孩子正围坐着说话,闻声都愣住了。安欣的抽泣声也清晰地传过来,带着无尽的酸楚。
“爸……”安然和安诺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往门外跑。黎昭昭、江亚菲她们也赶紧跟了出去,站在门口,看着堂屋里那个失态的男人。
欧阳懿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安欣坐在旁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德福和安杰站在一旁,眼圈泛红,谁也没去劝——他们都懂,这哭声里藏着多少难捱的日夜。
黎昭昭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
欧阳叔叔喊着自己的名字,是在宣告被剥夺多年的尊严终于回归,他还活着,还能哭,还能喊。
可她的爸爸呢?连喊出自己名字的机会都没有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妈妈后来也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连宣泄的对象都没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她再也忍不住,转身悄悄离开了门口,脚步踉跄地跑到院子里。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她蹲在葡萄架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昭昭!”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江卫东和江卫国一前一后追了出来。看到蹲在地上哭的姑娘,两人都愣住了。
江卫东率先跑过去,蹲在她身边,声音急得发颤:“昭昭,你咋了?是不是吓着了?别哭啊……”
他想伸手拍她的背,又觉得不妥,手悬在半空,急得团团转。
江卫国也走了过来,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身上——夜里的风凉,别再冻着了。
黎昭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们,哽咽着说不出话。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孤独,在这一刻被彻底勾了出来,再也藏不住。
江卫东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急,笨拙地安慰:“昭昭,你别哭了,有啥难受的跟我说……我……”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念叨,“都会好的,真的。”
江卫国站在一旁,看着弟弟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哭得伤心的黎昭昭,沉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够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