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魏无羡话音刚落。

蓝忘机便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他。

“哎呀蓝湛，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他笑嘻嘻的用肩膀碰了他一下。蓝忘机合上书卷，平静地扫过食盒。

魏无羡又从食盒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献宝似的打开，是两块烤得焦黄的红薯，还冒着热气。“这个也得趁热，昨晚瞧你爱吃，今早又让膳房特意烤的。”

岚裳接过，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心里也暖融融的。“谢谢魏公子。”

“客气什么！”魏无羡自己也掰了半块红薯，咬了一大口，“蓝湛这儿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饭食太清淡。你初来乍到，可别被他这冷冰冰的样子唬住，有什么不习惯的，想吃什么的，尽管跟我说。”

蓝忘机翻过一页书，淡声道：“食不言。”

“哎，规矩是死的嘛。”魏无羡不以为意，转头对岚裳挤挤眼，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屋里人都听见，“你看，这就开始了。”

岚裳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小心地剥开红薯焦脆的外皮，金黄软糯的内瓤露出来，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蓝忘机不知何时合上了书卷，起身走到窗边的茶案旁，沉默地开始煮水。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种静谧的韵律。水沸、温盏、投茶、注水……不多时，清雅的茶香便淡淡散开，冲淡了室内食物的暖腻，又与檀香的余韵、墨香交织在一起。

魏无羡也终于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仍闲不住，一会儿看看岚裳，一会儿瞟瞟蓝忘机煮茶的背影。

待岚裳吃完，蓝忘机已将三盏清茶摆好。

澄澈的茶汤，映着从窗格透入的晨曦。

“饮茶。”

岚裳学着他们的样子，双手捧起瓷盏。

茶水微烫，入口先是一丝淡淡的苦涩，随即回甘，满口清冽，仿佛能涤净肺腑。她小口啜饮着，感觉昨夜残留的最后一点忐忑，也在这静谧而温暖的晨光里，被悄然抚平了。

魏无羡咕咚咕咚饮完自己那盏，咂咂嘴：“蓝湛，你这茶，还是这么苦。”话虽如此，他却自己又拎起小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晨起饮淡茶，可清心明目。”蓝忘机道，目光扫过岚裳，“叔父辰时三刻至。”

魏无羡立刻接道：“放心，咱们小锦鲤一看就是个乖巧听话的，蓝老先生定然喜欢。”他凑近岚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蓝老先生最重礼法规矩，问话时，你照实说便好，只是记得礼数要周全些。”

岚裳点点头，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的水波纹绣样。她想起昨夜那丛月光下的龙胆花，还有含光君那句听不出情绪的“下不为例”。这个看似冷肃的地方，似乎……也并非只有规矩。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远处传来年轻弟子们整齐的诵经声，与深海潮汐的涌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韵律，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宁。

蓝忘机起身，衣袂微动。“随我来。”他对岚裳说，“先去见兄长。”

魏无羡也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岚裳跟在两人身后，走出静室。

晨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香，吹动她淡蓝色的长发和崭新的裙摆。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室的门楣，又望向前方两个并行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