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静室之内，檀香已燃尽。

只余一缕极淡的余韵，混杂着新墨与烤红薯温暖甜香的气息。窗纸外，魏无羡溜走的身影带起细微的风声，很快融入了云深不知处子夜的寂静里。

岚裳捧着尚带余温的红薯。

靠着窗棂，小口小口地吃着。人间食物的质朴香气熨帖着肠胃，也奇异地安抚了她初次远离深海、身处完全陌生之地的不安。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庭前的白石上，映着一片澄澈的冷辉，与海底透过水波的粼粼光影截然不同。

她吃完最后一口，正想关窗，目光却被庭院角落里一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蓝色小花吸引住了。那颜色，竟与她尾鳍最莹润处的鳞光有几分相似。

“那是龙胆，喜寒，子夜花开。”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岚裳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含光君……你，你没回寒室？”

“夜巡。”蓝忘机回答言简意赅，视线落向窗外那丛龙胆上，“云深不知处亥时后禁食，下不为例。”

“是……多谢含光君。”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烛光在他俊极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容颜，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软化。

龙胆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岚裳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听见身后蓝忘机又说了一句：

“明日，叔父会来问话。”

她转过身，蓝忘机已经不在室内了，仿佛刚才那声提醒只是夜风送来的幻觉。岚裳轻轻合上窗，银铃在她手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卯时的晨钟准时响起。

岚裳睁开眼，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缓缓坐起身，淡蓝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散落在肩头。

屏风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蓝忘机已经端坐在桌前看书，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晨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而挺拔的轮廓。

“岚裳姑娘。”他并未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已备好清水。”

岚裳这才注意到屏风旁的小桌上，整齐地摆放着铜盆、布巾，还有一套折叠整齐的浅蓝色衣裙。

“魏婴清晨送来的。”蓝忘机语气平淡，随口说道，“说是从女修那里借的。”

人鱼其实不需要像凡人这样洗漱，但岚裳还是学着记忆中在凡世见过凡人洗漱的样子，仔仔细细擦拭了脸颊和手臂。

她刚洗漱出来，

门就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魏无羡拎着个食盒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发梢的红绸随着动作晃了晃。他一眼看见岚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哟，小锦鲤穿上这身可真好看！”

岚裳被调侃的脸颊微红。

魏无羡已经到到了桌子前，把食盒往上面一放。“来来来，趁热吃。蓝湛，你也别看书了，一起吃点。”

食盒里是常吃的清粥小菜，还有好几块精致的糕点。魏无羡拿起其中一块桂花糕递给岚裳：“尝尝，虽然云深不知处的厨子手艺一般，但这桂花糕做的还不错。”

岚裳小口咬了一下，清甜的花香在口中化开。

她抬头看向魏无羡：

“你起这么早？”

“那是！”魏无羡得意地挑眉，“为了给你借衣服，我可是一大早就去敲了师姐的门，差点被当成登徒子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