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朝露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山岗,嗅着草木清香,满眼葱茏,毫无一丝有人踏足的痕迹,目光微微涣散,思绪不定。
那天倦收天救了那位森狱先知后两人就分开了,他有友人的重症需求医,自己也有正事需要用心,就暂别各自处理。
分别后自己就走到了这处小山岗。
这里遍地草木郁葱,似从没有过人家。
但她记得,这里曾是她与九千胜的新宅,屋檐下窗棂边耀目的红绸高挂 ,映着宾客的笑脸分外喜庆。
她与九千胜就在这里穿着大红的礼服,拜了天地,行了夫妻之礼。
桑田沧海,白云苍狗,时光岁月从不留人。
好像也没过多少年,这里的屋檐瓦舍已经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再无一丝痕迹。
双眸中哀色一瞬而过,天海朝露转身随便挑了个方向独步而去。
九千胜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如当年心中所想一样,所谓救活的代价,就是九千胜已经不是她的九千胜了。
她骗了大家,上一回出境的目的不止是为了那所谓的谶言,还有一重原因是因为莫娜为她占卜的那一卦,她说,有望与故人重逢。
当时欣喜若狂,虽不知道会见到的到底会是谁,但,是谁都好,能见到都好,这些年离散的人那么多,若能见到,都是侥天之幸。
匆匆处理好手中事务,来到苦境。
满目所见是已经不熟悉的江河湖海,山崖阡陌,但是即将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的惊喜冲没了神智。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与平时一样,依照莫娜所言,随心而走,跟着心的悸动去寻觅那微薄的一丝缘分。
然后在玉阳江畔,与沽酒而归的白衣江湖客擦肩而过的瞬间,眼泪轰然落下,明了一切。
放弃了这无望的寻觅。
不一样了,去了的人回不来了。
擦肩而过后背对而行的男女未曾回头,一者毫无所知,一者放手一切,就这样渐行渐远,再不可见。
就如此刻随便选了个方向信步而去的女子背影一样,就那样一直向着前方,不回头,不停下脚步。
“苦境别的不说,美食是真的不少,这个小镇的烧饼还真不错哎!”
天海朝露双手捧着烧饼,时不时啃一口,这个小镇还算繁华,或许是因为不远处就是道真的关系,背靠大组织,百姓都还算安居乐业。
这些天到处溜达,虽然说是出来办正事,但打探消息的时候多玩儿玩儿也不错啊,正好身边现在也没有熟人,怎么随意怎么来啦~
这些天听到的各种消息,以及围观的几处战场看来,苦境与森狱局势一触即发,本以为玄嚣死后一切告一段落,没想到森狱潜藏力量都不容小觑,那天随风飘来的细语中森狱水精灵的所言,似乎有提到黑月。
如此,她大概能知道森狱的王想做什么。
重现三阳同天,让所有人都获得永生。
这般狂妄,倒行逆施,再加上森狱的残暴所为,成为人人喊打的大反派简直名正言顺,纵观这些年无论是苦境本地的大小邪恶势力,还是入侵苦境的各类异境势力,如今还剩几个?有几个得了善终?一旦被正道打上邪恶反派的标签,就离灭亡不远了。
天海朝露坚信这一点,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局中人的生命是个消耗品,无论正道还是邪道,生命面前都是平等的,毫发无伤的拿下胜利是不可能的。
无意识的嚼了嚼口中烧饼,这么看来,需要传信回去,安排一位医师来待命才是,在不破坏诛邪大计的情况下,能多救下多少条性命是多少了。
天海朝露咽下嚼成碎末的烧饼,叹了口气,可惜了,前些年因故强行使用系统透支了力量,导致魂灵有损,记忆似乎也有些损失,很多事情已经想不起来了,棘手的是不知道遗忘的部分是否重要,来到苦境这些年,时日不算短了,按照自己的性子,有些事件不可能全无参与,可是如今毫无记忆,也不好乱猜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若是想错了,很容易翻车啊。
狠狠咬了一大口烧饼,大力咀嚼。
不过这都非当务之急。
如今局势如此,阻止想要重现三阳同天的森狱之王,算是目前急需想出解决之法的重要事件,若真让如此残暴的异境势力入侵了苦境,那沧澜也会陷入被动,闭关锁国毕竟不现实,沧澜与苦境来往虽不频繁,但很多生存物资的获取还是要靠苦境的。
所以,以大义之名不放过大事屠杀的森狱一方,师出也算有名。
不过,正面对抗于沧澜境不利,侧面帮助正道即可,沧澜的战力虽然不可小觑,但全部调动来到台面太过不智,招眼太过,便会引来无尽灾祸与麻烦。
相比较起阻止森狱入侵,把三阳同天的可能掐灭才是重中之重。
不止是三阳之下群魔乱舞的魑魅魍魉,其中还有天疆的安危。
天疆之民纯良,并不适合被拉进这乱局,在桃花源中自在生活才是正道。
而今阎王为了汇集三阳,必定不会轻易罢休,可如今的人们根本就不知道三阳同天意味着什么,会有怎么样的乱局,认识不到其中的危机,或许会给有心的阴谋者可趁之机。
走到买甜汤的摊位前坐下,示意店家上一碗,右手手肘支在桌面撑着脸,眼神放空,继续咀嚼。
有心人的算计已经避不可免,那如今能想的办法就是让天疆再出后的损失降到最低,快速解决事件后再次退出所有人的视线退隐,如此,算是最好的结果。
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天海朝露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芝麻,端起刚上的甜汤喝了一口。
“呼,好喝!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放下碗,抬头四顾,看见远处街头过来的银袍道者,清丽的芙蓉面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举起手向着道者的方向大力的摇动。
“原无乡!这边这边!”
银袍道者转头看过去,日头已经西斜,修道人的好目力还是让他清晰地看清了背光坐在街边小摊桌前的少女。
清晰地看清了少女弯弯的眉眼,眸光里是纯然的欢喜,清晰地看清了少女的轻启的嫣红唇瓣,恍若挑了最浓的胭脂,
清晰地看清了少女露出的洁白贝齿,清晰地看清了少女美丽的面颊上的那一抹轻红,压得天光都黯然。
一眼,便足慰平生。

阿红姑娘白衣沽酒的江湖客呀~

阿红姑娘小当家啊小当家,你也不想我与你的事被同…(被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