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这有什么。

来,开。

这有啥的,不就开个门嘛。

开啊。
曹恩齐挺了挺胸。

来,队长第一个走,我们六扇门的。

快。

走走走。

吼~
何运晨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崔月宁刚松开黄子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肩膀一缩——然后她感觉到有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像是怕她摔倒。
是文韬。

走啊。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崔月宁的耳朵瞬间烫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快步往前走,假装去推门。
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崔月宁站在门口,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她感觉到身后有人挤进来,肩膀擦过她的胳膊——不是文韬,是黄子弘凡。

别怕,我在前面。
他的声音从她左前方传来,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

走啊。

走啊。

走啊。

……找沙发坐一会嘛。
崔月宁没忍住笑出了声。黑暗里她的笑声显得格外清脆。
恩齐啊,你嘴硬了一整季了。


你不懂,我这叫战略性评估风险。
好好好。

崔月宁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是何运晨。他没说话,只是把手电筒打开,光束扫过房间。
光线照亮了一张饭桌,桌上摆着几个碗筷。何运晨的光束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有桌子。小心别绊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在走廊里覆住她手背说"我在"的人不是他。崔月宁忽然觉得这种克制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慌。

这谁家啊?
不知道,小军家吧。

黄子弘凡径直走到饭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香蕉剥了一根。

开饭了,家人们。

开饭。
墙上贴满了奖状。
文韬站起来走过去看。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挺拔,肩线很直。

都是张小军同学。写作之星、文学之星、进步之星……

还有优秀学生,优秀班干部。
崔月宁咬着香蕉扫了一眼。
可真优秀一孩子。

火树在茶几上翻到一个手机。

这谁的手机?
蒲熠星凑过来看。

像是小军妈妈的。
几个人围着手机翻聊天记录。崔月宁也凑过去,肩膀贴着蒲熠星的手臂。蒲熠星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
崔月宁注意到一条对话框。
这个陶正译和莫姨的麻将馆有关系……反复提到了"麻将馆"。

蒲熠星低头看她指的那条记录,距离很近。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他下颌线上细小的疤痕。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站起来走到百叶窗旁边,从拉线上揪出一把钥匙。

这有钥匙。
厉害啊队长。

蒲熠星回头看她,嘴角挑了一下。

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崔月宁笑了一声,没接话。她低头继续翻手机,但余光感觉到蒲熠星还在看她。
那种目光不像触碰,却比触碰更让人无所遁形。
火树打开了电脑,上面有两个游戏软件。

他的爸妈很爱赌。
蒲熠星从柜子里拖出那个行李箱,贴纸印着一个网址。

上面有血。
火树把网址输进电脑。弹出来两道题,限时一分钟。

他是开鱼市的,八月六日开业。
第一题——旗袍。第二题——一串数字。

466232377?
错误。锁定三分钟。
找找跟日期有关的线索。

众人翻箱倒柜。崔月宁翻开行李箱的夹层,找到两张银行存折和一个信封。
这里有两张存折,还有一个信封。

黄子弘凡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看了一遍。

里面还有两个戒指。

他因为赌博,把房子抵押给乙方了。给了谁?
崔月宁看到信封上的名字。
张凡。301的。


小军他爸。
蒲熠星翻着小军的游戏宝典,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你看——小军投球,小明一动不动地帮忙撑杆。站在底下的人很容易被球砸到。

然后他又发明了第二个游戏。水坑捉迷藏、台阶捉迷藏。让小明蒙着眼跟他玩。

老是摔下台阶是什么意思?

就是拿水枪一直射小明。
空气沉下来了。
崔月宁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裤腿。
她在想那个男孩。那个给他们地图、给他们鱼晕晕药水、瘦得能看见骨头的陶小明。
他在鱼铺里说"我想上学"时,眼睛是亮的。
文韬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拿了一瓶水放在她手边。瓶盖已经拧开了。
崔月宁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已经转向了蒲熠星手里的宝典。
好像那瓶水是随手拿的,不是特意给她的。
但崔月宁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他注意到她不舒服。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闷堵稍微缓解了一点。

所以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拿到那些带血的证据?

他可能也不喜欢他爸。想引导到我们在他爸身上。

一面他爸赌博还打他,一面小军霸凌他——所以他借刀杀人。
头顶忽然传来声响。
所有人抬头——陶小明站在楼上的过道边,低头看着他们。
陶小明:你们怎么还在这呢?快出去啊,那些大人快醒了。

出口在哪呢?
陶小明:就是你们那边,二楼。
火树压低声音,凑到蒲熠星旁边。

咱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咱刚才说的那些话。
蒲熠星拿起他的书包。

你是不是翻过这个?
陶小明回过头来。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求助的小男孩。
陶小明:嗤……别装了。我知道你们发现我秘密了。
他举起手里的小熊棉花娃娃,按了一下。
夜哭女的哭声从娃娃体内传出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陶小明:知道这个是谁的吗?

小军的?
陶小明:每次张小军约我出来玩,都会把它放进水管里。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做噩梦。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好几岁。
陶小明:现在张小军死了,这个娃娃就归我喽。
陶小明站在高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陶小明:我爸一喝醉酒梦游,打人的时候,我哭得那么大声——大人们好像都听不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陶小明:没想到一个玩偶发出的哭声,就可以让他们吓得瑟瑟发抖。
崔月宁站在人群后面,指甲掐进了掌心。
陶小明: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能让我摆脱张小军和我爸的办法。没想到……一套房子和梦游这个解释,就让姑妈原谅了他。
火树拍了拍蒲熠星的肩膀,压低声音。

他爸是因为打死了他孩子,赔了房子。
陶小明:我发邮件给你们,只希望你们能查出我爸杀人的事。没想到……连我的秘密也查出来了。
他看着他们。
陶小明:你们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的,对吗?
安静了三秒。
何运晨先开口,声音很温柔,但很清楚。

小明同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做的这些事是需要承担责任的。但我相信,承担完责任之后,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光明的未来还在等你。
陶小明看着他。
陶小明:连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何运晨说得对。
陶小明又看向崔月宁。
陶小明:姐姐,你觉得呢?
崔月宁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的嗓子发紧。她想起那个男孩说"我想上学"时亮晶晶的眼睛。
……小明,你的遭遇让人心疼。但是——

她吸了一口气。
错了就是错了。

陶小明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陶小明:跟大人说有用吗?
文韬的声音从崔月宁身后传过来,很稳。

没用也要说。你可以害怕,可以难过,但不能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自由。
陶小明不说话了。
他后退一步,剪断了手边的电线。
活动室的灯全变成了红色。
陶小明:活动室已经开始输送消防气体了。你们马上都会晕过去。不要想着逃出去——没用的。
他转身跑了。
红灯。警报。气体从通风口涌出来。

快走快走!
曹恩齐冲向逃生装置,用刚才找到的钥匙打开锁。

有一根!还有五根不知道在哪!
黄子弘凡和蒲熠星分头翻找。崔月宁蹲在地上,从沙发缝隙里摸到了两根。
这里!

何运晨从柜子后面拽出最后一根。

齐了!
文韬把六根装置依次卡进锁孔。
咔。
门开了。
众人往外跑。崔月宁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陶小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个棉花娃娃还搁在地上,夜哭女的哭声已经停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黄子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

走啦。
崔月宁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