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打开后,里面是一间控制室。比水房小得多,靠墙摆着一排仪表盘,指针全都歪歪扭扭地停在红色区域。
中间有张铁桌,桌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桌角放着一个金属球。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在一起的味道。头顶的通风管嗡嗡作响,像是在低声抱怨。
蒲熠星走过去,从桌边的窗口把球掏了出来。球壳冰凉,表面有一层滑腻的水汽。

这什么?
他掰了两下,球壳弹开——里面塞着一个打火机,一把小刀,还有一叠皱巴巴的纸。纸张被水汽浸得发软,边缘卷曲着。
蒲熠星把打火机按了一下,没反应。

打火机是坏的。
曹恩齐凑过来拿过那叠纸展开。纸上有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有字。"今晚南波万见。2014年5月22日。"
蒲熠星接过纸看了看。

5月22日藏的球。但邀约者没来取。

他当晚就去世了。
这句话让控制室安静了几秒。通风管的嗡嗡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崔月宁下意识抱了一下胳膊。
文韬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上风的位置,替她挡了一点从通风口灌进来的穿堂风。
风从他身后绕过去,崔月宁感觉身前的寒意淡了一些。
火树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线索先收好。回去把水房剩下的水接满再走。
众人回到水房。大水箱还没满,水位线差了一截。何运晨拧开龙头,水流哗哗地灌进去。
崔月宁靠在门框上看他操作,手臂交叉在胸前。
所以这个"南波万"是什么?


一号的谐音。这栋楼的一楼。

那这个邀约者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陶小明——或者说小军——一直在等。
水灌满了。"咔"的一声,污水箱的盖子彻底弹开。紧接着,墙角的一个备用水箱也弹了出来。
黄子弘凡蹲下去打开——里面是个塑料球。他掰开,里面有一张纸条、一个打火机、一把小刀。

又是这些东西。
纸条上写着一模一样的字:今晚南波万见。2014年5月22日。

这个邀约者,始终没来。

走吧。线索先带着,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众人从水房出来,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暗了。墙上的壁灯忽明忽灭,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崔月宁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忽然被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
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颜色已经发黑发褐,但形状依然清晰。
她停下脚步。
何运晨走在她侧后方,注意到她不动了。

怎么了?
崔月宁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地面。
何运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
他往她身边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跟紧。
嗯。

众人沿着血迹往前走。走廊越来越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血迹从地面延伸到墙上,又断断续续地出现在天花板上,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一路走过。
黄子弘凡走在最前面。

这血……是往上走的?

通风管。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通风管道的口子上,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蒲熠星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血迹。

这有个行李箱。
他伸手翻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一双小号的运动鞋。

小军在里面——小军你冷吗?你衣服在这。
曹恩齐搓了搓胳膊。

确实有点冷,我们刚淋湿了。

没有小军啊。
蒲熠星站起来四处看。

血迹延伸到哪了?
崔月宁抬头看了一眼——她先看到的不是地面,而是头顶。通风管道的口子上,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汇聚,像是要滴下来。
上面……在滴。

所有人仰头。

从通风管道里出来的!
就在所有人仰着脖子往上看的时候——
走廊尽头的窗外,一张脸猛地倒挂下来。
披头散发的女人,双手死死扒着窗框,脸朝下悬在半空,嘴里发出撕裂般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崔月宁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人——是文韬。他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
崔月宁的手指攥住了文韬扶着她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她整个人缩在他身侧,半张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肩窝。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走廊里潮湿的霉味。
文韬没有抽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很轻很轻。
崔月宁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那个女人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不会停。
三秒。五秒。
女人消失了。

地上这是谁啊?
曹恩齐坐在地上,拍了拍裤子。

是我。没事没事,我刚摔倒了,不小心绊倒了而已。
盒盒盒盒,man哥嘴还是太硬了。

崔月宁慢慢松开手。她低头看了看文韬被她攥出褶皱的手背,有点不好意思。
文韬把手翻了个面,反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指。

没事了。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众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的灯突然亮了。
伴随着灯光的,是女人的哭声。
低沉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走廊那头,一个女人缓缓走来。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色旗袍,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黄子弘凡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曹恩齐从地上弹起来又跪下去。

求你了,别来……

别过来别过来……
旗袍女人越来越近。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路火花带闪电。
曹恩齐突然开口——

好运来~
黄子弘凡愣了一秒,然后接上。

我们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

那个好运来~
崔月宁把脸埋在何运晨肩膀上,跟着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但调子是准的。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发白。
何运晨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鼻尖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热又急。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灯炸了。亮了。
旗袍女人不见了。走廊地上多了一个婴儿娃娃。
黄子弘凡猫着腰蹭过去,偷感极重地把娃娃拎了回来。

上面有什么?

钥匙。脖子上挂着。
黄子弘凡把钥匙摘下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来~开门来,谁有本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