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所以你承认了？你林子成骨子里就是个懦夫！一个连‘爱’都不敢碰的可怜虫！你恨他逼你面对这个事实——你根本不配被爱！也不配去爱！你毁了他，也毁了我！毁了一切可能的光！”

他顿了顿，声音轻如羽毛却重如万钧：

“你知道吗？看着他躺在冰冷的雨里，浑身是泥……我居然觉得他比你干净。他至少疯得纯粹，坏得坦荡。而你……”

他凑近耳边，一字一句：

“你连疯都不敢疯得彻底。你只是个可悲的、清醒的懦夫。”

成年林子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良久。

幼年林子成嘶哑破碎：“可……我只有他……想他……”

成年林子成眼神锐利冰冷：

“只有他？那我怎能去爱这样的他？他心中始终有旧影，却将我的世界搅得支离破碎！我为何要成为替身？为何在我倾心时，却被他视作玩物？！”

幼年林子成微弱：“可我爱他……我们爱他呀……”

成年林子成尖锐冷笑：

“爱？他会把令人作呕的事带入婚床！他忘不了那个人，甚至把那个人也带入我们的私密之地？！”

他模仿着语气，极尽讽刺：

“可是……我们有爱啊？你的‘爱’就是看着他死？就是把自己变成行尸走肉？！”

成年林子成声音低不可闻：

“我尽力了……我真的……做不到毫无保留……”

幼年林子成彻底僵住。

成年林子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怨毒褪去，变成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缓缓伸手，指尖拂过对方脸上的雨痕——或者说，是血痕，是泪痕，早就分不清了。

成年林子成尘埃落定的疲惫：

“算了……都结束了。”

他收回手，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声音飘渺：

“下辈子……别再叫‘林子成’了。这个名字……太脏了……也太累了……”

幼年林子成呆呆站着，看着身影消失。许久，他僵硬的脸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

那是比哭难看千万倍的、彻底的死寂认命。

他垂下头，嘶哑低语，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若早知……把自己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力气：

“……当初……何必……生出来……遭这份罪……”

黑暗吞噬一切。雨声、爆炸声，尽数消失。只剩下永恒的、冰冷的、绝对的寂静。

“我尽力了，我真的做不到毫无保留。”

七岁时，叶淮川是混沌世间的曙光，灰黯岁月中独存的暖色；青少年时，他是心底隐秘的悸动与不安。三十四岁，林子成亲手撕裂信仰。少年时的自我，终被他所负。

“那你还爱他吗？”

有人问，也许是幻觉，也许是死前的走马灯。林子成垂眸，唇角苦涩：“若早知今日，你以为，我尚敢为之？”

两个人，在寂静中相视一笑——如果那能算笑的话。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爆炸的火光染红了半个雨夜。

在最后的瞬间，林子成的手伸进胸口口袋，紧紧握住那张照片。照片已经软了，被体温焐热，边缘破损，但叶淮川的笑容还在，年轻，明亮，毫无防备。

“哥，”他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等等我。”

“这次……我选个不疼的方式。”

然后火焰吞没了一切。

但在那片灼热中，在最后的意识消散前，他好像看见一个人站在光里，回头看他，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样。

“慢死了。”那个人说，但眼里有笑。

林子成也笑了，真正地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他伸出手。

这次，他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