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唐晓翼希冀的眼神,春梧无论如何也没法拒绝。
索性都和他出来了,家也回不去,要后悔也为时已晚,不如看看这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
春梧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她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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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带叶春梧去了唐人街尽头的钟楼。
这座钟楼原属于一座庄园,却并没有与庄园一同被弃置,仍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报时的责任。后来敲钟人去世,后继无人,钟楼再也没有传出钟声,仅作为一座地标,矗立在唐人街的尽头。
春梧从来都没有来过这座钟楼的内部,这次是她的第一次。于春梧而言,不亚于一次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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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身手比她敏捷,春梧还在摸索着往上走时,他已经蹿到了上一层的楼梯。
方盒状的钟楼内,回声显得悠远雄浑,她听见唐晓翼在说话:“叶春梧,你快点,慢慢吞吞的和乌龟似的。”
内壁反弹了他的声音,“乌龟”两个字从四面八方扑下来,反复地敲打在叶春梧的心房上。
她不觉有些生气,索性停住脚步,在黑暗里往上看。黑咕隆咚的空间里,只有楼梯间的缝隙漏下来些光线,根本不足以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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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梧内心又委屈又生气。她第一次来,又是晚上,根本摸不清情况,而始作俑者还说她慢,他怎么不想想造成当下情形的人是谁呀!
叶春梧的闷声不吭引起了唐晓翼的注意,噔噔噔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光线一瞬间被遮蔽后又恢复了原样,是唐晓翼下来了。
“啪”地一声,电筒光直直地照了过来,唐晓翼举着手电筒,靠近叶春梧:“哎哎,不就说你像乌龟么,怎么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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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过来,叶春梧才不理会他的橄榄枝,直勾勾地瞪着他。大眼睛在电筒光的照耀下,似是泛起了一层水光,眼圈也红了。
她啪地打掉了唐晓翼的手:“你真的很讨厌。”
他默了默,直接拽住了春梧的手,拉着她往上走。
男孩掌心的温度似乎太高了,几乎要灼疼了春梧。
唐晓翼没回头,对她说:“好了好了,以后不会了,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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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梧于是不再说话,原本激荡的情绪也渐渐地平复下来。
他们在沉默里爬着楼梯,唐晓翼始终都紧紧地牵着她,叶春梧也悄悄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叠加,春梧察觉到自己似是出了些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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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到了尽头,唐晓翼关掉了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室外光线,春梧跟着他走到了栏杆旁。
大钟早就被拆掉了,钟楼顶端的小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空中平台,四周围着栏杆。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就能看见唐人街的全景,往远了,就是纽克市从未沉眠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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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示意叶春梧往上看,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举目极眺。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们露出了全貌,洒满整块深蓝夜幕。
春梧从未从这个角度观察过星空。钟楼仿佛离夜空格外的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颗星星来。
她不觉看呆,趴在栏杆上,默默地、愣愣地望着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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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视野里,这些星星都有着自己的运作轨迹,整个夜晚它们都在纽克市的上空缓慢旋转。今天你看到的是这一片星群,也许明天出现在你头顶的又是另外一片。运用技术手段制作的星星轨迹图拥有着无与伦比、难以言表的魅力,最原始的瑰丽与绚丽,远胜人类的任何一样艺术品。
她看见这浩瀚的星空,仿佛与地面上的粼粼灯火成为倒影,不知究竟是谁映出了谁。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倒置过来,她像在虚空中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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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唐晓翼发出了一声“咦”,将叶春梧自某种放空状态里拽了出来。她看向他,他正仰望着星空:“之前来这里,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空……总有月亮吞噬了星星的光,说起来,倒是第一次见如此美满的星河。”
他收回视线,笑吟吟地盯住春梧:“……也许它们就是在等着你来,好给你献上一场极致美丽的展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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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春梧愣愣地看着他,他眼底似还残留着星空的倒影,于是唐晓翼的眼底也是斑斓闪烁的星星。
她的语言功能在这一瞬间停止运作,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搜寻应答语句的反应。
好半天,神识才缓缓回体,春梧呆呆傻傻地答了一句:“……那请你代我谢谢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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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顿住,看住春梧,几秒钟后就开始笑。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叶春梧,你真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