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
卓翼宸踉跄奔入，眼眶泛红得厉害，眉峰紧蹙凝着难忍痛楚，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骨缝里似要渗出血来
他跌撞着躲进暗巷角落，无力瘫坐在地，指尖胡乱抹去额头的血渍，布料蹭过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又低头默默拂去衣上污秽，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忽然一道黑影步步逼近，卓翼宸抬眼，双眼骤然染上鎏金光泽，眸底似有烈焰灼烧，视线模糊间，离仑的身影逐渐清晰
卓翼宸“是你？”
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戾气，离仑勾唇勾起一抹阴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离仑“是我”
卓翼宸坐着没动，周身气息沉冷，离仑见状微感意外，挑眉道
离仑“怎么？现在不杀我了？”
卓翼宸“现在我也是妖……没资格杀你，我杀的，更应该是我自己”
他垂着眼，嗓音里满是自嘲与颓丧
离仑“你可知，幽离最讨厌什么？”
离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卓翼宸终于抬眼望他，眸光沉沉不语，离仑嗤笑一声，字字戳心
离仑“她最讨厌，杀人的妖”
卓翼宸瞳孔骤缩，双目欲裂，胸腔翻涌着怒意
卓翼宸“都是你计划好的，对吗？诬陷我，让世人唾弃我”
离仑缓缓蹲下身，目光阴恻恻锁着他
离仑“现在你懂了吗”
卓翼宸“懂什么？”
离仑“懂我”
卓翼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离仑却笑得愈发阴狠
离仑“你一定，也感受到了吧？被无知软弱的凡人鄙夷践踏，他们的咒骂唾弃，不过是因为非我族类……”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蛊惑
离仑“这个滋味如何，不好受吧？是不是很恨啊，很委屈？”
卓翼宸冰蓝色的眼眸中凝起泪光，却忽的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卓翼宸“世人鄙夷的不是妖，是冷血残忍、杀人如麻的妖……人们痛恨带来血腥的罪者”
离仑“但你不是罪者，他们也一样痛恨你”
离仑冷冷戳破，卓翼宸有些动摇，声音不稳
卓翼宸“他们……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而已”
离仑“是吗？”
离仑挑眉，语气满是嘲讽
离仑“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下次见到你，是会继续尊称你一声卓大人，还是指着你，骂一句妖怪呢？”
离仑骤然起身，抬脚狠狠踩在卓翼宸肩头，将他狠狠按向墙壁，骨节相撞的钝响沉在暗影里
离仑“人们推倒一座神像，践踏唾弃之后，就不可能再把它扶起来跪拜供奉”
他语气阴寒，字字淬着恶意
离仑“因为这座神像，已经映照出了他们内心丑陋的恶念……他们砸你、辱骂你，不过是宣泄自身的恶，和你杀不杀人，没有关系……”
卓翼宸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脖颈处的冰裂纹亮起更刺目的光芒，灼得他浑身剧颤，似要被那股力量撕裂
离仑“彻底变成妖吧，你还在等什么？！”
离仑猛地撤脚，卓翼宸踉跄着蜷缩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离仑俯身单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离仑“你已经从人变成了妖，再难容于这人间，但你又杀过那么多妖，你也不可能被大荒接受”
他语气狠戾，精准戳中要害
离仑“你才是真正的异类，可笑吗？孤独吗？绝望吗？”
这话如利刃刺穿心防，卓翼宸神情骤然惶然，过往被排挤孤立的小时候阴影翻涌而上
“他们都不愿意和我玩，哥……我是不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异类……”
离仑见状，语气添了几分诱导
离仑“我见过太多的妖，他们都像今晚的你，承受着刺耳的辱骂，暴力的打砸……扔向他们的不只是酒杯烂菜，而是刀刃箭矢”
卓翼宸定定看着他，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片刻后，他喉间轻动，终是开口，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
卓翼宸“你说得很对……”
卓翼宸“那些烂菜、辱骂和打砸，都只是放纵自己内心恶念的借口，这些借口不会让你变得强大……”
他唇角微勾，眼底褪去惶然，只剩清明
卓翼宸“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
离仑始终蹲在地上与他齐平，闻言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满是轻蔑
离仑“你永远都不会变得像我一样，因为你太懦弱，你不够强，你和赵远舟一样，懦弱”
他忽然勾唇，嘲讽笑意愈发刺眼
离仑“真该让幽离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你凭什么？她为了你伤我，你根本就不配！”
卓翼宸浑身猛地一震，周身骤然涌起凛冽气浪，淡蓝光芒轰然炸开，直接将离仑掀飞出去，重重砸进身后的水池里
离仑在水中站起身，浑身湿透，却无半分怒意，反倒笑得兴奋张扬
卓翼宸缓缓迈步走向水池，神色沉静如水，眼底却藏着不容侵犯的冷意
卓翼宸“你不配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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