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舟缓缓走到床榻边,轻轻坐下,开始为青耕施法疗伤

他抬起手,手指轻巧地向天空一指,顿时,一道道红色的戾气从天而降,被他的指尖一一吸纳
整个思南水镇上空弥漫的红色戾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瞬间汇聚到灵犀山庄
红色的戾气宛如灵动的丝线,纷纷汇聚到赵远舟的指尖,凝成一团红光
赵远舟神情专注,将指尖按在青耕后腰的伤口上,随着红光的渗入,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蜚“谢谢你们……救了她……”
青梧“她对你很重要?”
蜚“重要……很重要……我从一出生就是被命运诅咒的,我所到之处,瘟疫泛滥”
蜚“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认为我是灾厄之源,怕我惧我,我没有同伴,更不会有朋友”
蜚“但她不同,她原本可以做一只自由自在,飞翔于晴空的青耕鸟……”
他闭上了双眼,仿佛被拉回到了那段往事之中
……
青岭山
树林
蜚坐在树枝上,风过叶动,草长莺飞,一片生机勃勃
蜚“我向往人间,不想被封印在贫瘠的大荒之中,所以当年我私自逃出了大荒”
蜚“人间繁华热闹,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那么的生机盎然,只有在人间,才让我有了活着的感觉……”
蜚伸手,一只鸟飞到他的手上,蜚很新奇,露出笑容,然而下一秒,鸟却扑腾了一下翅膀,中了毒疫死了
蜚露出了惊慌和歉疚的表情
蜚在山洞里独自喝着一碗浑浊的粗粮粥,他独自居住生活,形单影只
洞内只有篝火将他的影子投到山壁上,在山洞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蜚“因为害怕传染瘟疫,所以我躲进了山洞里独自生活,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蜚“人生很短,但寂寞很长,我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
思南水镇
水镇灯市,灿烂热闹
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披风的帽子盖住脸,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路人,他都自觉地退避,避免接触
身边灯火围绕,蜚看着五光十色的人间,露出向往的表情
蜚“终于有一天,我还是忍不住,去到了有人的镇子,然后便遇到了青耕……”
蜚“青耕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很快乐,好像活了这么久,从未这样开心过……”
蜚“因为她是第一个,不会被我染上瘟疫的人……”
……
药铺前,门外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青耕缓缓向蜚走去,而蜚则低着头,眼中满是悲伤与愧疚,轻声道歉
蜚“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青耕静静地看着他
蜚抬头“我就是瘟疫的源头”
青耕怔住了片刻
……
蜚“因为我常常来城镇里找青耕,最终瘟疫还是蔓延了,厄运难消,遍地尸骨”
蜚“都是因为我,我喜爱的人间变成了一片炼狱,我所珍视的朋友,也为我所负累……”
……
青耕猛然将桌上的药方一把扫落,纸张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青耕“是我痴心妄想么……竟然想要治好瘟疫……”

蜚在一旁见状,想要靠近,试图给予青耕一些安慰,却又怕自己靠近会给青耕带来更多的伤害
蜚“你别太为难自己了……”
青耕“还不是因为你!我不想再看到你!”
青耕的反应让他更加落寞,只能转身离去
他走到角落里,蜷缩在一堆枯黄的树叶中,只露出一双哀伤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青耕
……

蜚“因为青耕可以压抑瘟疫之源,为了挽救人间,白泽神女只能将我们封印在一起”
蜚“因为我,她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庄里了……”
蜚“我的存在,就是青耕最大的不幸……”
——————
众人听完这番话,纷纷低垂下头,无声叹息
蜚的眼泪无声滑落,像断了线的珠串,砸在衣襟上绽开点点水花
蜚“我在山中生活时,见过那些翱翔在天际的雀鸟,她也本该如此”
蜚“所以她才怨我,恨我,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救罢了”
他摊开掌心,一抹柔和的光芒骤然亮起,那枚内丹悬浮其中
蜚“这是我的内丹……”
青梧察觉“等等,你说的解决办法,难道是……”

蜚的手突然用力捏紧,青梧想要上前阻止,但被内丹碎裂时释放的强大力量震退,赵远舟和卓翼宸急忙抢上前扶住她
在弥留之际,蜚最后看了一眼依然昏迷不醒的青耕,眼中充满了不舍与遗憾
蜚“瘟疫的起源是我,只要我死了,瘟疫自然就能消除……”
蜚看向青梧和文潇“朱雀大人,白泽神女,求你们,不要杀她,不要降罪于她……”
蜚“若是青耕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我就再也没有朋友了,没有人会记得我了……”
文潇内心难过,眼眶通红,青梧则面色复杂,不知所措
一阵风吹过,枯叶随风飘舞,吹走了蜚身上那件破旧的披风
披风下,他渐渐化为一个容貌清朗的少年,身上环绕着一层朦胧的白光
这层白光渐渐变得星星点点,最终消散在空中
蜚“我是灾厄之兽,不配活在人间,但我真的喜欢这里的灯火阑珊,热闹欢乐,岁月丰饶……”
蜚“只是身为灾厄,我没得选……”
随着蜚的消散,从他的身体处掉落了一个占风铎,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落在了地上
软榻之上,青耕耳畔响起了占风铎落地的清脆声,缓缓睁开双眸
她从床榻上缓缓起身,目光游移不定地环顾四周
文潇与卓翼宸瘫卧在旁,气若游丝,青梧正俯身照料二人,赵远舟面沉如水,静立不语
唯独不见蜚的身影

青耕“蜚呢?”
众人皆是沉默,似乎无人知晓该怎么开口
青耕“蜚呢!”
青梧“他死了”
青耕一怔,额间的冰夷血再度泛起灼热之感,她苦笑着,心中五味杂陈
青耕“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是杀不死的”
赵远舟(朱厌)“别人杀不死他,但他自己可以,他自毁内丹而死……”
青耕彻底愣住了,她抱住怀中的占风铎,低头细细摩挲,仿佛这小小之物能带来些许安慰
青耕流下眼泪“好……死了也好,他死了,我就能自由了……很好……”
青梧戳穿“真的好吗……若是好,你为什么会哭……”

青梧抬起了头,泪水却不自觉地滑落,滴落在占风铎之上,她自己也未曾察觉,会这么伤心……
赵远舟(朱厌)“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哭吗?”
赵远舟(朱厌)“因为离仑在你身上藏了些东西,然后又偷走了一些东西”

赵远舟施法,抬手指向青耕,随着他指尖法力涌动,青耕脸上瞬间扭曲变形,痛苦万分
须臾间,一缕黑雾自她眉心逸出,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飘向赵远舟指尖
此时,青耕的面容渐渐恢复了平静,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静静地注视着众人
……
槐江谷
离仑封印处
正闭目调息的离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双眼,眉头微蹙
半空中,一片槐叶缓缓飘落,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离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不甘与兴奋的光芒
离仑“又废掉我一次附身……赵远舟,你够狠……”
……
赵远舟指尖上缠绕的黑雾仿佛有了生命,不断地跳跃挣扎
赵远舟(朱厌)“离仑的附身法术,自噬性极强,每使用一次,他的寿命和妖力,都会大幅耗损……”
赵远舟(朱厌)“我们每消灭一次离仑的附身,对他都是重创……”
闻言,青梧心中一紧,她疑惑不解:既然如此,离仑为何还要耗费一次附身的机会来找她?这似乎毫无意义……
赵远舟(朱厌)“你看这妖力,阴森黑暗,正是因为它,在你心里生根发芽,长出怨、憎、怒”
赵远舟(朱厌)“变成遮蔽所有阳光的沉重树冠,将你压在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赵远舟手指轻动,黑雾逐渐凝聚,最终化为一片槐叶
赵远舟(朱厌)“燃!”

槐叶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火星,转眼间便成了漆黑的灰烬,簌簌飘落
角落里的塔香也开始燃烧,随即落地,化为一缕白烟,地上只留下一堆灰烬
卓翼宸认出这独特的香味
卓翼宸“犀角香?”
赵远舟(朱厌)“这香应该也是离仑点的,日复一日,不断影响你的心智,也放大了你心中的恨意”
青梧“青耕,如今你已恢复神智,不妨听听你内心的声音,你真的恨蜚吗?”
青梧“你应该知道,沾染了冰夷族血的云光剑,其威力无与伦比,一旦被刺中,便是无药可救”
青梧“而蜚为了求我们救你,不惜自毁内丹,以保全你的性命”
青梧“他对你深情至此,你又如何对待他呢?难道心中只有无尽的恨意吗?”
青耕心如刀绞,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占风铎,泪水无声地滑落
占风铎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痛苦
青耕“不,我不恨他……我从未恨过他”
青耕哽咽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青耕“蜚一直都不知道,陪他封印在山庄里,是我自愿的……”
青耕“在山庄里,我开始研究瘟疫的药方,若成功了,或许我们就有出去的机会,因为这样就算蜚再传染瘟疫,也有药可医”
青耕“他无需再寂寞一人,也可以交更多的朋友,只可惜我一直没有成功……”
青耕“日久岁深,只有从山庄看出去的那些青山不老,时光这么漫长,有时候那些日子的确会觉得孤寂无聊,很想再出去看看繁华人世”
青耕“然而每当看着蜚因为我的陪伴而开心的样子,似乎又觉得,这百岁千秋,也是值得的”
青耕“直到,离仑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