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回到巷口，天空再次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倾泻而下
文潇跪坐在地，紧闭双眼，神情凄楚，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在她脸颊上滑落
青梧迈步靠近，轻声道1
“潇潇，不必自责，她说的是真话”
“生为讹兽，注定言不由衷，心口相悖，一生中，只有在死前的片刻，可以遵循真心，说出真意……”
文潇猛然睁开眼睛，目光穿过雨幕，聚焦在青梧身上，视线落在青梧那只满是血迹的手时，心如刀绞
不等青梧多说一句，文潇已迅速站起，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查看她的伤势，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
“对不起……都怪我……”
青梧伸出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我没事”
“走吧，回缉妖司”
——————
缉妖司
此刻的他们依然僵持不下，范瑛走上前来试图缓和局势
“卓大人，大局为重，且听听他到底意图何为”
卓翼宸拔出剑，又重新收入剑鞘中
赵远舟抬手按住胸前的伤口，手背上红色的符文闪烁着光芒
当他再次放下手时，伤口不仅止住了血，连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上书奏请朝廷重建缉妖司，虽然丞相大人极力担保，但崇武营从中作梗，向王尚未点头”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送你们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我，将朱厌大妖捉拿归案，邀功领赏”
“这份礼物，卓大人，你可满意？”
冷哼“还不够满意”
赵远舟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之色
“还不够？”
“卓大人真是贪心，那怎么才能让卓大人满意呢？”
……
文潇扶着青梧回到了缉妖司，衣服已经干透，但头发依旧微湿，几缕湿发贴在她有些苍白的额头上，文潇轻轻替她理了理散乱的碎发
两人刚踏入前院，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一名手下正焦急地在小道上踱步，见她们到来，急忙迎了上来
“文大人，青梧姑娘，老天爷，你们终于回来了……”
“青梧姑娘，你受伤了？”
“不打紧，何事如此慌张？”
“你脸色苍白，怎么了吗？”
“有妖！”
“妖？竟然有妖敢闯缉妖司？胆子未免太大了”
“他不是胆子大，他是整个人都很大…大大大…大妖！”
“大妖？什么大妖？”
“不知道，但我听卓大人叫他……朱厌！”
闻言，文潇脸色变得凝重，而青梧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
缉妖司地牢
赵远舟戴着手铐的手微微举起，目光转向卓翼宸，询问道
“现在满意了吗？”
“我迟早杀了你”
“希望卓大人说话算数”
缉妖司的地牢阴暗沉寂，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赵远舟的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
尽管如此，他依然神情自若，靠坐在一个木箱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白玉壶，仰头喝水
卓翼宸关上了牢房的门，范瑛手中握着一份文书，缓缓展开
“有名有姓，户籍可查，天都人士，赵远舟，年二十九”
“你确定他真是妖？”
“极恶之妖，吸取天地戾气，修为深厚，化身人形，不是难事”
“卓大人的云光剑……为何杀不死他？”
他不是范瑛大人吗
卓翼宸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不知道……”
“想知道吗？”
卓翼宸转过身，看向牢房里面
“偷听别人说话，卑鄙！”
无辜“偷听？我动都没动”
“我和范瑛大人低声轻语，你都能听到，你不是猴子，你是狗，狗的耳朵才这么灵”
“狗的鼻子比较灵吧……”
“你！”
“卓大人别忘了，我是千年大妖，五感超群”
“你们就算站得再远，对我来说，都像是趴在我耳边细语——”
“放肆！谁会趴在你耳边细语！”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答案？扯东扯西的，真是啰嗦”
卓翼宸似乎被噎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有话就说！”
微微一笑“你是冰夷族的后代……”
说着，赵远舟站起身，悠然自得地在牢房内踱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夷族血脉自古以来就是大荒妖族的克星，云光剑的威力更是足以弑神斩魔”
“不过……”
赵远舟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说下去，卓翼宸被吊足了胃口，让他忍不住向前靠了靠
“不过什么？”
“你的用法不对”
“如何用？”
赵远舟也向前迈了几步，但很快被脚踝上的铁链限制，无法再进一步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是冰夷族的最高机密，必须和卓大人悄声细语，不可被外人听了去……”
“可惜这链子……”
卓翼宸正准备打开牢房进去，却被范瑛一把拉住
“卓大人，妖怪奸诈，莫要上当……”
“赵远舟，你在信上说，能助缉妖司勘破近日天都发生的水鬼抢亲杀人案，此话当真？”
“一月之间，水鬼抢亲案死者已达八十一人，崇武营彻查多日，毫无头绪”
“如果缉妖司能够在崇武营之前，勘破此案……”
“无缘无故，你为何要帮缉妖司？一定另有所图！”
“我无欲无求，是真心实意想帮缉妖司一把”
“崇武营多年来肆意虐杀妖兽，作恶多端。我是大妖，自然帮小妖们报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人类的兵法里好像是这么写的，对吧？”
“可八年前缉妖司覆灭，崇武营得势，也一样是拜你所赐”
“谁都能帮缉妖司，唯你不行！”
“你们凡人是不是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真的肯帮缉妖司？”
“倾尽全力，鞠躬尽瘁……不过我有个条件”
“刚还说自己无欲无求，果然满口谎言”
“什么条件？”
“我想向卓大人讨要两个人，嗯……来陪我一起查案”
赵远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谁？”
“这两个人，二位都认识，一位是指挥使范瑛大人的千金，文潇小姐，另一位……是卓大人你捡回来的丫头，青梧”
此话一出，卓翼宸眼中闪过惊愕，随即震怒
“你休想！”
……
地牢门口
青梧和文潇被地牢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无法靠近
“卓大人有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地牢”
“我也不行？”
“文大人也不行”
“那我也不行？”
侍卫低头行礼“青梧姑娘也不行”
……
地牢内
笑了“休想？”
“我不但要想，我还要做，现在是我提要求，你没有资格说不”
卓翼宸怒火中烧，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赵远舟
“放肆！我绝不允许！”
突然，赵远舟凌空倒跃而起，带着叮当作响的脚链手铐朝着墙壁飞射过去
他的后背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墙上红光大作，他整个人穿墙而出，红光消散后，只留下嵌在墙壁中的铁链
卓翼宸冲进牢房，牙齿几乎咬碎，却无济于事
墙外的走廊上，倒飞而出的赵远舟稳稳落地，面前的墙壁红光消失，合拢如初，铁链深深嵌入其中
他轻轻抬起手，手铐应声而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隔着铁笼，赵远舟与卓翼宸擦肩而过，留下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卓翼宸怒不可遏，他猛然转身，欲要冲出牢门追杀赵远舟
然而，赵远舟早已有所准备，他轻轻一挥袖，牢门瞬间紧闭，将卓翼宸牢牢困住
……
赵远舟嘴角微微上扬，缓缓转身，朝着走廊外走去
远处的侍卫们见到赵远舟的身影，刚要拔刀相向，赵远舟抬手放在唇边，轻声低语
“梦”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侍卫们突然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赵远舟继续前行，步伐从容不迫，突然，两个侍卫从转角处冲出，拔刀对峙，赵远舟再次低声念咒
“护”
那两个侍卫立刻转过身来，护在他身前，为他开路，一路护送他走出牢房
赵远舟黑袍翻飞，笑容依旧，步履轻盈地朝外走去
而在走廊的另一侧，卓翼宸破开了牢房的门，他飞奔而出，长袍随风飘动，手中的云光剑光芒四射，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
地牢门口
文潇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侍卫面露难色，而青梧则轻轻捻动手指，似乎正准备采取行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们同时回头，只见两名侍卫护送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缓步走出
青梧看向他，而赵远舟也几乎在同一刻锁定了她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两名护卫、门口的侍卫以及典藏官都纷纷跪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文潇僵立在原地，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转瞬之间，赵远舟已来到青梧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赵远舟与青梧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
青梧感到胸口一阵绞痛，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一滴泪悬挂在眼角，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她睫毛微颤，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赵远舟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触碰到青梧的脸颊
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一把短刃从她的袖中滑出，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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