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并未理会嘉嫔的酸言酸语。在她心中,嘉嫔不过是个从玉氏来的贡女,根本不足为惧。更何况,嘉嫔伪装得极好,表面上一副心直口快、毫无心机的模样,竟让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殊不知,这宫中所有人加起来的心眼,也未必比得上嘉嫔一人深沉。
海兰端坐在贵人位上,心中焦急如焚。听这几个人闲谈的语气,那令妃的威胁显然不容小觑,可她却是束手无策。前朝的乌拉那拉氏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世袭佐领,而她所属的珂里叶特氏更是势单力薄,几乎无人能倚仗。皇后话音一落,宣布散场,海兰便立刻起身赶往冷宫,将魏氏初封为妃的消息告知了如懿。她的脚步匆匆,心头却压着沉甸甸的不安,仿佛这消息是一块巨石,即将搅动冷宫中那一潭死水。2
嘉嫔这心眼子也太多了吧
冷宫中的如懿,依旧淡然自持,仿佛一株静立于寒霜中的秋菊。即便身处这凄清之地,她依然挺直了脊背,举手投足间彰显着贵女的风范,不肯失了半分体面。当海兰的话语轻轻飘入耳中时,她只是浅浅一笑,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无波的湖水:“魏氏入宫,不过是皇上为了安抚功臣之心罢了。魏国公为大清鞠躬尽瘁,魏氏以妃位侍君,也算顺理成章。就如同当年高斌之功,换来了高氏贵妃之位,皆是棋局中的一子,没什么不同。”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笃定,似是在剖析一场再明白不过的权谋游戏,而非谈论自己身处的命运漩涡。
嬿婉进宫的前夜,傅恒遣人送来了一支和田玉雕琢而成的栀子花玉钗,另有六根精致小巧的压鬓簪。即便嬿婉如今心如铁石,却仍忍不住泪湿眼眶。然而,她与傅恒各有各的无奈,亦各有各的使命,纵使心中千般不舍,也只得强忍悲戚。嬿婉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静坐于梳妆镜前,执起木梳缓缓梳理一头青丝。放下梳子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一只精致的香囊上。那香囊中藏着她与傅恒的一缕头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她的指尖轻抚过香囊上的绣纹,心底泛起阵阵酸楚。征夫将赴远路,此刻起身仰望夜空,星辰已隐,天色将明。参辰皆没,从此长辞。他日行役战场,相见遥遥无期。嬿婉闭上双眼,仿佛感受到那双熟悉的手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一声长叹,泪为生别而落。
次日,嬿婉端坐于华丽的轿中,身后是绵延近百台的嫁妆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入宫门。魏家自起家以来,财源滚滚,富甲一方,而这些丰厚的积累绝非偶然所得。自从魏清泰研创牛痘之法,一举根除草原上肆虐多年的天花,蒙古王公每逢年节必以重礼相赠,魏家收受时亦坦然无愧。这些年来积攒下的珍宝器物,尽数化作今日的陪嫁,熠熠生辉,巍然耀眼。可以说,嬿婉此番带入宫中的嫁妆,即便与皇后相比也毫不逊色,更遑论后宫其余妃嫔,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