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锤皆俗技，一艺镇匠堂
死寂笼罩整座外府工坊。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锻台那块莹润无瑕的星砂坯上，呼吸微滞，心神震荡。
三锤。
简简单单三锤，便打出了外府匠师苦练百年都未必能企及的极致品相。
陆庸指尖摩挲着坯体细腻的纹路，久经锻铸、早已对星金材质麻木的指尖，此刻竟有些发颤。
从业三百载，他见过无数朱明天骄、星域匠才，有人天资卓绝，千锤成器；有人苦修千载，精益求精。
可从未有人，能将最基础的星砂锻坯，锻到无瑕疵、无冗余、无缺憾的圆满境地。
这已经不是熟练，这是洞悉材质本源的道。
一旁的学徒们早已哗然，原本的鄙夷、嘲讽尽数化作难以置信的瞠目，方才觉得姜明子滥竽充数的心思，此刻被彻底碾碎。
唯有周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的不服与执拗死死压着震撼。
他死死盯着那方星砂坯，咬牙上前一步，声线带着强行撑起来的执拗：“巧合！纯属巧合！”
“星砂锻坯本就随性，偶尔一次极致品相，不过是运气使然！新人侥幸得手，便敢故作姿态狂妄？”
周显在朱明外府坐镇百年，自持手艺精湛，仅次于匠监陆庸，向来是工坊里的标杆人物。
方才他还当众鄙夷姜明子是混子，转瞬就被对方三锤打脸，颜面尽失，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抬眼直视淡然立在锻台前的姜明子，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挑衅：“敢不敢比一场？”
“同取一星砂、同用一地火、同挥普通锻锤，锻造朱明制式云骑刃。你若还能碾压品相，我周显当众认错，自此敬你三分！若是运气作祟，便即刻滚出朱明工坊，莫在此哗众取宠！”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一众学徒纷纷屏息，既觉得周显太过较真、以大欺小，又暗自期待这场比试。
制式云骑刃，是朱明外府最难的基础锻铸兵器，需要塑形、凝纹、淬火、锁锋四步工序，火候、力道、纹路分毫不能出错，哪怕是资深匠师，也不敢保证次次完美。
他们不信，一个看似毫无修为、初入工坊的新人，能再创造奇迹。
云璃立刻急了，小声拽了拽姜明子的衣袖：“别理他！周显师傅的制刃手艺，在外府超厉害的！”
少女心地善良，生怕姜明子输了比试，难堪离场。
姜明子垂眸，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中年匠师，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运气？
万古器道尽数藏于神魂，诸天锻术皆为俗技，他的每一次出手，皆是本源至理，何来运气一说。
他本无意张扬，只想安稳借朱明炉火，积攒材料重炼万宝。
可既然有人执意送上门来立威，他也不介意，随手镇一镇这方寸工坊的浅薄眼界。
姜明子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散漫平和，不起波澜：“可以。”
简简单单二字，从容淡定，不见半分紧张。
陆庸皱了皱眉，有心阻拦，却也着实想看看，这个神秘青年的真实深浅，最终沉声道：“既如此，公允比试，用材、火候、器具统一，以成品品相、锋韧、稳定性定胜负。”
很快，两份一模一样的原材料、制式锻锤、同等地火温度尽数备齐。
周显神色肃穆，褪去所有轻视，全身心投入锻铸之中。
百年功底尽数铺开，落锤沉稳有力，火候把控精准老道，塑形、凝纹有条不紊，每一步都堪称外府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火星四溅，锤声铿锵，一举一动皆是常年累月的苦修沉淀。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不少学徒暗自点头，这才是朱明匠师该有的水准。
周显越锻越是自信，他今日拿出毕生巅峰水准，绝不相信会输给一个无名新人。
片刻后，他一气呵成，淬火封锋，一柄纹路规整、锋芒凛冽的云骑制式战刃成型，品相上乘，无裂无疵，已是外府顶级成品。
陆庸仔细查验，微微点头：“品相极佳，堪称外府范本。”
周显心中大定，抬眼看向姜明子，带着必胜的自信：“看你的了！”
众人目光尽数转移到角落锻台。
在所有人看来，姜明子方才的三锤奇迹，已然到此为止。
可下一刻，姜明子抬手握锤。
没有周显那般严谨繁复的工序，没有小心翼翼的控火塑形。
他落锤，从容、舒缓、不急不缓。
常世明子静默全开，一眼看穿星砂合金的分子结构、材质缺陷、千年制式兵刃的所有疏漏、锋刃纹路的不合理之处。
朱明传承千年的制刃古法，循规蹈矩，守形失本，看似规整，实则锋而不凝、韧而不纯、储能易散，有着天生的工艺短板。
全场所有人奉为正统的制刃流程，在他眼底，满是破绽。
姜明子落锤节奏极简，几锤塑形，几锤凝纹，火候随心微调，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别人千锤百炼方能成型的战刃，他寥寥数十锤，已然雏形落地。
全程行云流水，飘逸淡然，不像锻兵，更像是闲庭作画。
“装模作样！制刃岂是儿戏！”周显冷哼一声，认定对方必败无疑。
唯独陆庸，神色渐渐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锻台，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姜明子随手调整的纹路，规避了制式兵刃百年的应力缺陷；随心把控的火候，让星金纯度远超古法极限；极简的锤势，反而让刃身储能更凝、韧性更强。
短短数息。
淬火落温。
一柄通体流光、刃身澄澈如星辉的云骑战刃，静静卧在锻台之上。
没有华丽异象，却自带一种圆满无瑕、浑然天成的质感。
周显的成品，规整标准，是「合格的神兵」。
姜明子的成品，本源圆满，是「超脱制式的至宝坯体」。
高下立判！
陆庸上前，指尖抚过刃身，触摸着那极致顺滑的纹路，感受着刃体内敛不散的星能，声音彻底震颤：
“改……改良了制式纹路！弥补了朱明千年制刃的储能缺陷！”
“同材同火，无特殊手段，仅凭锤艺，硬生生将凡制式刃，锻出了上品灵兵的底蕴！”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学徒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周显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踉跄上前看着那柄战刃，双眼通红，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他穷尽百年苦修的巅峰之作，在对方随手而成的成品面前，如同粗制滥造的废铁。
碾压。
彻头彻尾、毫无悬念的降维碾压。
云璃瞪大眼眸，看着从容立在锻台前的青年，眼底满是星光，满心震撼与崇拜。
而仙舟内域，锻火禁地深处。
怀炎闭目静立的身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
他透过层层工坊壁垒，看完了整场比试。
他不懂为何此人无星能、无命途、无修为波动，却拥有这般颠覆星海匠道的恐怖造诣。
不靠星神、不借命途、不凭传承。
纯粹以双手、以眼界、以底蕴，碾压朱明千年正统。
怀炎沉声自语，神色郑重至极：
“此子，绝非凡人……是落于我朱明的绝世璞玉。”
外府工坊内。
姜明子放下锻锤，拍了拍袖口细碎的星砂，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他看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周显，语气平淡无波澜：
“只是些许粗浅匠艺，谈不上输赢。”
于他穷尽万宝、阅尽诸天器道的眼界而言，这般锻铸，连入门都算不上。
可落在满场匠师耳中，却没有半分狂妄，只剩心悦诚服。
周显面色通红，久久无言，最终咬牙躬身，声音沙哑：“是我浅薄，眼拙冒犯，阁下技艺，远胜于我。”
自此，整个朱明外府工坊。
无人再敢质疑这个凭空降临、看似一无所有的天外青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工坊里，来了一位藏锋于世、以凡匠逆诸天的绝世高人。
而姜明子望着眼前熊熊炉火，心底唯有一念安稳落地。
第一步，立足朱明，站稳脚跟。
第二步，借星火奇金，重启千机，再造万宝。
属于他的星穹奇迹，才刚刚拉开序幕。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