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拙手锻星砂,一眼破凡愚
怀炎吩咐完毕,便转身重回内域禁地,并未多做叮嘱。
这位沉稳持重的朱明大将,自方才一眼望不透姜明子底细后,便只留了几分暗中神识,静静旁观。他不曾将这个看似无星力、无命途的天外旅人,当成普通投奔的闲散修士,反倒满心都是探不清的疑虑——此方星海,但凡生灵,皆有命途牵绊、气息流转,唯独姜明子,干净得像超脱于整片星穹规则之外,无迹可寻,无因可查。
唯有常年伴在怀炎身边的云璃,得了爷爷的吩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方,领着姜明子去往朱明外域匠造工坊。
少女周身裹着淡淡的锻火余温,腰间佩着一柄小巧的星铸短剑,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打量身后缓步随行的青年,满眼藏不住的好奇。
眼前的姜明子,衣着素净,腰间悬着两柄样式朴素的长剑,看着不像是懂锻铸、修武道的人,周身气息平淡到近乎透明,可偏偏生得眉眼清绝,周身自带一种看淡世事的慵懒从容,哪怕走在烟火缭绕的工坊巷道,也难掩骨子里的绝尘气度。
“我叫云璃!”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刚才那位是我爷爷,也是朱明的烛渊将军,以后你就在外府工坊落脚,若是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就好啦!”
姜明子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语气散漫又随性,没有半分天外仙君的凌厉,只剩入世的平和:“多谢。”
他依旧收敛着全部神魂气息,常世明子始终静默全开,却不半分外泄,周遭巷道里流转的星轨纹路、工坊地底的火脉走向、连空气中漂浮的星金碎屑、每一缕锻火的温度疏密,全都清清楚楚映在他神识之中,分毫毕现。
朱明的锻铸之术,依托仙舟传承,借星海之力、地火之温,铸神兵、造甲胄、修仙舟器械,在这片星穹,已是登峰造极的匠道正统。
可在历经万古、修遍世间万法、掌尽天下至宝造化的姜明子眼中,依旧满是疏漏与拙笨。
倚仗星神命途馈赠,借力天地星能,循古规、守旧法,只懂锻其形,不懂铸其根,只调火候,不懂理材质本源,充其量算是凡世间顶尖匠术,连器道门槛都未曾触碰到。
不过他也无心指点,更无意张扬。
此番落地,外物尽失,万宝归零,他只需借朱明的炉火、材料,从头淬炼属于自己的器道,重练一身底牌。至于此间传承对错、技艺优劣,他本不在意,若非朱明是整片星穹唯一适合他重炼器道的地方,他连这方寸工坊,都不会踏入。
不多时,烟火气扑面而来。
朱明外府匠造工坊,占地极广,地底引着地脉星火,数十座巨型锻炉分列两侧,熊熊烈火燃烧不息,热浪滚滚扑面,数十名身着粗布匠衣的学徒、资深匠师,正各自守着锻台,锤锻星砂、熔炼奇金,金属碰撞声、烈火燃烧声,此起彼伏,喧闹又厚重。
掌管外府工坊的,是朱明资深匠监陆庸,一手锻星金、铸兵戈的手艺,在外府登峰造极,性情古板严苛,向来只认实力,不认人情,此刻正守在主锻台旁,查验学徒作品。
一旁还站着几名资历颇深的资深匠师,为首的周显,入行百年,手艺精湛,向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毫无根基的新人。
云璃领着姜明子走到陆庸面前,脆生生开口:“陆匠监,爷爷吩咐,让这位先生留在外府工坊,学习锻铸之术,劳烦你多照看啦。”
陆庸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子,眉头瞬间拧起。
无星力波动,无匠道修为,看着年轻,周身半点没有常年握锤、浸染炉火的匠人气息,分明就是个一窍不通的纯白新人,还是个毫无背景、来历不明的外人。
一旁的周显更是直接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鄙夷:“云璃小主子,咱们朱明工坊,可不是收容阿猫阿狗的地方,锻铸一道最是讲究根基天赋,什么人都能进来,岂不是糟蹋了珍贵的星金材料?”
这话直白刻薄,全然没给姜明子留半分情面。
一众匠师、学徒也纷纷转头,目光各异的看向姜明子,有鄙夷,有看热闹,有同情,全都认定,这是个走了云璃关系、滥竽充数的门外汉。
面对满场的质疑与轻视,姜明子神色未有半分波澜。
别说几句冷言嘲讽,就算是整片星穹的强者齐聚,也伤不到他分毫,更别提这些凡俗匠师的口舌之争。
常世明子之下,在场所有人的修为、技艺、心中所思、招式破绽,在他面前如同白纸,哪怕是陆庸、周显全力出手,在他永久全域预判的视角里,出招慢如龟爬,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他只是淡淡抬眼,声音平和散漫,没有半分争执之意:“无需特殊照料,给我一座偏殿锻台,基础星砂、火钳、锻锤即可,我自行锻铸,不浪费工坊分毫多余材料。”
他不求优待,不求捷径,只要最基础、最简陋的开局。
陆庸见他态度沉稳,不卑不亢,又有云璃亲自引荐,碍于怀炎的面子,也不好直接驱赶,只冷冷挥手,指着角落最偏僻的一座小锻台:“便去那里吧,先从最基础的星砂锻坯练起,朱明不养闲人,三日锻不出合格的星砂坯,自行离开。”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星砂锻坯,是朱明最最基础的入门功课,看似简单,却极考验火候把控、力道均衡,稍有差池,便会废料,多少新人入门,都要苦练十余日,才能锻出合格坯子。
众人都觉得,姜明子这个门外汉,注定三日之后,灰溜溜的离开朱明。
周显更是冷眼旁观,等着看他出丑。
云璃攥了攥小手,满心替姜明子着急,却也不好违背工坊规矩,只能对着他投去一个加油的眼神,守在一旁静静看着。
姜明子不言不语,缓步走到角落偏僻锻台。
没有依仗,没有外物,只有最粗陋的铁锻锤,一捧最普通的星海碎砂,一团地底引上来的凡俗地火。
他抬手,随意握住锻锤,没有急于出手。
常世明子静静运转,一眼看透手中星砂的全部材质本源、地火的温度流转、锻锤的力道落点、乃至坯子成型的最优纹路。
朱明的学徒匠师们,锻铸星砂坯,皆是拼尽全力,稳力道、控火候,反复捶打数十上百次,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即便如此,也极易出现裂痕、疏密不均的废料。
而姜明子,只是垂眸,轻描淡写,抬手落锤。
没有蛮力砸击,没有刻意控火,一锤落下,力道分毫不差,精准砸在星砂最核心的节点上,火温随锤势自动调和,疏密、纹路、紧实度,一次性臻至完美。
仅仅三锤。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反复捶打,一块通体莹润、纹路完美、质地均匀,远超朱明顶级标准的星砂坯,静静躺在锻台之上。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光华四溢,就这么平平无奇的成型。
全场瞬间死寂。
喧闹的工坊,骤然安静到落针可闻。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周显,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双眼圆睁,满脸不敢置信。
古板严苛的陆庸,猛地转头,大步跨到锻台前,盯着那块完美到极致的星砂坯,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所有匠师、学徒,尽数瞠目结舌,满脸震撼,说不出一句话。
云璃更是睁大了双眼,满眼都是惊喜与讶异。
陆庸指尖微微颤抖,抚过那块星砂坯,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这……这怎么可能!一次成型,三锤定坯,力道、火候、纹路,分毫不差,远超顶级标准,这根本不是新人能做到的!”
他钻研锻铸百年,穷尽心力,都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极致完美。
眼前这个看似一窍不通的天外青年,随手三锤,便打破了朱明百年的入门认知。
姜明子放下锻锤,依旧是那副散漫淡然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底毫无波澜。
不过是随手挥锤,用了一丝最浅显的器道本源,对他而言,连抬手之劳都算不上。
万古器道至尊,重练号,入门便是降维打击。
他抬眼,看向满场震撼失神的众人,语气平淡,轻描淡写:
“基础锻铸,不过如此。”
而暗处,一直旁观的怀炎,感受到工坊内的动静,神识锁定那块完美星砂坯,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彻底动容。
这个凭空降临朱明的天外青年,绝不是凡人。
他藏在平淡皮囊下的,是足以颠覆整片星穹匠道的惊天造化。
角落里,姜明子指尖轻触腰间双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万宝归零,从头开始。
他的奇迹之路,自此,正式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