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桂花酿

入秋后的第一个晴日，宸王府后院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碎花缀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细细的桂花雨。

雀儿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对廊下看书的人说。

##雀儿 “殿下，今年桂花多，酿酒吧。”

慕容璟和从书页上抬起头，看着她站在满树桂花底下、仰着脸眯着眼、阳光在她肩头镀了一层暖金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慕容璟和 “你会酿？”

##雀儿 “不会，但可以学。”

她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让清宴从街上抬了两坛新米酒和一大包冰糖回来，又翻出一只干净的陶瓮，把桂花摘了洗净晾干，一层桂花一层冰糖一层米酒地铺进去。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太熟练，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偶尔停下来数数冰糖放了几颗，偶尔凑到陶瓮口闻一闻，皱着眉嘟囔。

##雀儿 “好像不太香”。

慕容璟和把椅子从廊下挪到了院子里，坐在一旁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

日光西斜的时候，她终于封好了坛口，拍了拍手上的糖渍，满意地围着陶瓮转了一圈，像一只刚埋好坚果的松鼠。

#慕容璟和 “封好了？”

##雀儿 （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点头）

##雀儿 “封好了，等一个月就能喝了，殿下到时候跟雀儿一起尝尝？”

#慕容璟和 （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腰看了看那只封好的陶瓮，然后偏过头看着她）

#慕容璟和 “一个月后，正好是中秋。”

##雀儿 （眼睛一亮）

##雀儿 “那就中秋夜开坛。”

一个月过得很快。

桂花在瓮里安静地酿着，日子也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流过去。

中秋那夜月亮又圆又亮，清宴在正院摆了一桌小宴，几碟月饼，几只螃蟹，一壶热茶，还有那只被雀儿惦记了整整一个月的陶瓮。

她亲手解了封口的细绳，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甜润醇厚的桂花香气从瓮里漫出来，混着米酒的暖香，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温柔了几分。

她用竹勺舀出来，酒液清亮微黄，飘着几粒细碎的桂花，在月光下像琥珀一样剔透。

她斟了两杯，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雀儿 （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弯起眼睛）

##雀儿 “好像……还行。”

#慕容璟和 （端起杯子也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间滑下去，带着桂花的甜和米酒的暖，温温润润的，像这个秋天所有的好日子都被酿进去了。他放下杯子，看着她）

#慕容璟和 “还行？”

##雀儿 （有些紧张地等着他的评价）

##雀儿 “……还行？”

#慕容璟和 （他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期待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慕容璟和 “是很好。”

雀儿松了一口气，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被那股甜润后头藏着的酒劲冲了后脑勺，连咳了好几声。

##雀儿 “咳咳……好……好冲……”

慕容璟和看着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飞快泛起红晕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他伸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桌上，又把她的杯子换成了温茶。

#慕容璟和 “不能喝就别逞强。”

##雀儿 （捂着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

##雀儿 “我哪知道它后劲这么大……”

她说着，眼前的慕容璟和好像有了两个重影。她使劲眨了眨眼，重影合拢了，又分开，又合拢，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可她心里高兴，高兴得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

她看着月光下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给她换茶时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冷着脸捏她下巴的慕容璟和，跟眼前这个替她拍背、替她换茶、笑她不能喝酒的慕容璟和，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她知道，他们是一个人，是她用一碗凉饭、一滴泪、一把钉子和一颗真心，一点点化开的那颗冰。

她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因为微醺而软得像化了的桂花糖。

##雀儿 “殿下……”

#慕容璟和 “嗯。”

##雀儿 “您知道……雀儿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慕容璟和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看着她）

#慕容璟和 “想什么？”

##雀儿 （她弯起眼睛，像一只偷到了满院桂花的猫，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醉意里特有的坦白）

##雀儿 “雀儿想，这个殿下长得真好看。”

慕容璟和被她说得措手不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借着杯沿挡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慕容璟和 “……你那时候不是在装怕吗。”

##雀儿 “装怕是真的，可觉得好看也是真的。”

她说完，像是说完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雀儿 “那时候雀儿想，要是殿下不是坏人就好了。”

#慕容璟和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却还在笑的侧脸，心里某处被轻轻揪了一下又松开，他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她额前遮住眉眼的碎发。）

#慕容璟和 “那现在呢，觉得我是不是坏人？”

##雀儿 （她像是已经半睡着了，声音含含糊糊地从手臂里飘出来）

##雀儿 “……是好人。是雀儿一个人的好人。”

慕容璟和的手停在她额前，他看着她微醺后泛红的脸颊、闭着的眼睛上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嘴角那个带着浅浅酒意的、毫无防备的弧度，慢慢收回手，低低地应了一声。

#慕容璟和 “嗯。是雀儿一个人的。”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那杯桂花酿的香气散得到处都是，月光铺了满桌，落在她伏在桌上的身影上，落在他望向她的目光里。

#慕容璟和 （极轻地、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慕容璟和 “中秋快乐。”

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但她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没有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