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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那碗凉饭不能白吃

春花厌:千娇百媚

秋猎第三日,南营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雀儿靠坐在榻上,额头缠着一圈白纱布,从眉骨上方绕到脑后,在鬓边打了个不怎么整齐的结。

这个结是慕容璟和亲手系的,系了三次才勉强固定住,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笨拙的蝴蝶趴在她额角。

雀儿对着清宴拿来的小铜镜照了照,忍不住笑出声来。

帐帘掀开,慕容璟和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她对镜自照的傻样,脚步顿了一下。

#慕容璟和 (把药碗放在榻边矮桌上,语气硬邦邦的)

#慕容璟和 “笑什么。”

##雀儿 (放下铜镜,指了指额头上的纱布结)

##雀儿 “殿下,您这结打得,跟拴马绳似的。”

#慕容璟和 (嘴角动了一下,压住了)

#慕容璟和 “……有的系就不错了。嫌丑自己拆了重系。”

##雀儿 (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整张脸,吐了吐舌头)

##雀儿 “殿下亲手系的,丑也留着。”

慕容璟和在她榻边坐下来。他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吹凉药汤的样子,看着她额角那圈歪歪扭扭的纱布,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像冰面下化开了一线春水。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坐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东西,发黄的纸页,边角卷了毛,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他把它放在雀儿面前的矮桌上。

#慕容璟和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可那淡底下有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慕容璟和 “你看看。”

雀儿放下药碗,拿起那卷纸展开。是一份卷宗。上面的字迹有些年头了,墨色泛褐,但内容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青州大火,她父母的名字,那卷名单。

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她攥着卷宗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纸页被她捏出了褶皱。

#慕容璟和 (看着她骤然变白的指节,声音低了些)

#慕容璟和 “这是我这三年查到的全部。青州大火不是意外,是太子慕容玄烈一手布的局,他当年负责督办青州河工,贪了朝廷拨下来修堤的银两,你父亲是青州主簿,发现了账目漏洞,还没来得及上报,青州就‘失火’了。”

#慕容璟和 “灭口,连带全城知情的官吏,一并烧了。”

雀儿低着头,看着纸上那行字主簿陆谦,携眷罹难于火,她父亲的名字、她母亲的名字、还有那一栏空白的、原本该写着“幼女”的地方被划掉了,改成“失踪”。她盯着那个“失踪”看了很久很久。

#慕容璟和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攥着卷宗发抖的指尖,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别看了”他把那卷卷宗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她熬了十年的执念)

#慕容璟和 “你进暗厂,就是为了查这个。”

##雀儿 (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雀儿 “……是。”

#慕容璟和 “暗厂给了你线索,用‘青州旧案’吊着你,让你替他们卖命。可他们从来没告诉过你,火是太子放的。”

##雀儿 (抬头看他,眼眶有些红,可没有泪)

##雀儿 “殿下怎么知道的?”

#慕容璟和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确定的事)

#慕容璟和 “因为那卷卷宗,是我父亲写的。”

雀儿怔住了。

#慕容璟和 (他看着桌面上那卷发黄的纸,目光落得很远,像在看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慕容璟和 “父皇在位第三年,太子监修青州河堤,工程过半,银两去向不明,父皇秘密派了暗卫去查,查回来的结果,被你父亲提前送到御前,父皇还没来得及处置太子,青州就‘失火’了。”

#慕容璟和 “那场火之后,所有证据都被烧了。只剩这一卷,是父皇亲手写的密档。”

雀儿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瓷片。

##雀儿 “皇上……皇上知道真相?”

#慕容璟和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很复杂,带着一种只有身处皇家的人才能理解的无奈和苦涩)

#慕容璟和 “他知道,可他不能动太子,太子身后有兵权,有朝中半数重臣。”

#慕容璟和 “父皇如果当年就办了太子,朝局会乱,边关会不稳,所以他压了下来,把真相封进这卷密档里,等一个人来替他揭开。”

他抬起眼看着她。

#慕容璟和 “他在等我。”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营地里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雀儿低头看着手中那卷卷宗,手指慢慢抚过“主簿陆谦”那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多年前的那场大火。

然后她把卷宗合上,紧紧地握在手里,抱在胸前,像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西。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无声的、压抑的、比那夜暴雨里哭得更深更重的一种哭。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没有伸手抱她,没有拍她的背,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过了很久,雀儿把卷宗从胸口拿开,抬起头。

她眼眶红肿,鼻尖通红,满脸泪痕,可她的眼睛,那双被泪水和十年执念洗过的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和清亮。

##雀儿 (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比任何一次都稳)

##雀儿 “殿下,您把这卷卷宗给雀儿,是想让雀儿做什么?”

慕容璟和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认真、有冷静、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他开口,一字一句。

#慕容璟和 “我说过我帮你查,现在查到了。”

他把卷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慕容璟和 “这卷东西,足够让太子翻不了身,但要扳倒他,光凭一份密档不够需要人证,需要物证,需要在朝堂上有人开口,这些我来做。”

他顿了顿,然后声音低了一度,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似的。

#慕容璟和 “你父母的事,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雀儿看着他,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她抿着嘴拼命忍着,用力点了点头,她想要站起来,膝盖发软了一下,慕容璟和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扶着她,低头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

#慕容璟和 “那碗凉饭——没白吃。”

雀儿愣了一下,然后她“噗”地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捶了他胸口一下。

##雀儿 “殿下……您能不在这时候说这个吗……”

#慕容璟和 (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包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慕容璟和 “不能,我说了,你欠我的,一碗凉饭,换一个公道,划算。”

雀儿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他,她手心里还攥着那卷卷宗,温热地贴着掌心,像隔着十年时光,终于握住了父母的手。

##雀儿 (轻声说,带着鼻音和泪意,却是一句完整的、肯定的、从此不会再动摇的话)

##雀儿 “殿下,雀儿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慕容璟和握着她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点点。

#慕容璟和 “……嗯,我记住了。”

第十一颗钉子。

她把十年执念交到他手里,他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