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堂的伎俩变本加厉,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拖垮郦家这药铺,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这日,药铺门前令人头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出戏码,只是此番换了拨人。
面黄肌瘦的老者躺在门板上,被两个神情闪烁的汉子抬了过来。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痕迹。
一个穿着打补丁布裙的妇人站在门前,捧着半包药渣怒嚎:“没天理啊!我家阿舅不过是染了风寒,吃了你们家的药,非但没好,反而咳血不止!赔钱!今天不赔个几十贯汤药费,我们就不走了!”
这架势很快引来了不少早市的行人驻足围观,人群窃窃私语,目光在妇人与药铺牌匾间来回扫着。
然而,今日之事,似乎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同寻常。今日巡值的衙役来得格外的快,这人群才刚围上,班头便带着两名手下人群走了进来。
“官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妇人像是见了救星,将油纸包着的药渣举到班头眼前,“这人差点被他们害死了,黑心药铺不得赔个几十贯,天理难容啊!”
班头公事公办道:“去,请来济仁堂刘老大夫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老大夫提着药箱赶来。
“刘老大夫,又有劳您了。”班头拱手道。
刘老大夫还了一礼,先是蹲下身仔细查验了门板上老者的脉象与舌苔,随即又接过妇人手中的药渣,就着光仔细捻着药渣查看。
与此同时,郦嘉则也一起查验那药渣,甚至还捏了一小撮闻了闻,又摊在掌心仔细分辨。
“方中荆芥、防风、羌活、独活,皆为辛温解表,驱散风寒之品;佐以茯苓健脾,最是平和不过。”她话锋一转,“可你是否能解释解释,这药渣里为何多了一味并非我方中所开的药材。”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妇人强装镇定。
刘老大夫比对着方子看完了药渣,神色凝重地开口:“郦大夫所言不差。此药渣中,确实多了一味异物。观这位老丈脉象虚浮紊乱,气血耗伤之状,正是误服了此物所致。”
“多了的?那必然是从你家药柜里抓出来的!与我何干!好啊,你郦家药铺存心想害死人是不是!官爷,您都听见了!”妇人感觉自己抓住了把柄,看向一旁的衙役。
郦嘉则却不慌不忙的从药渣中捏起几片不起眼的暗绿色碎叶:“此物,南方称之为‘六月霜’,在我汴京一带,亦有别名,唤作‘刘寄奴’。”
李莲花适时开口,为周围的百姓解惑:“刘寄奴性温,味苦,与我娘子方中辛温发散之药同用,于外感初起、体虚之人而言,轻则引邪入里,加重病情,重则耗伤气血,确可致人眩晕乏力,状若垂危,出现咳血症状。”
郦嘉则看向那眼神闪烁的妇人:“巧了,此药多生于江南,价格不低,我汴京药市极为少见,寻常药铺未必常备。只是不知,这位娘子是从何处,将这味药添进我方子里的?”
同样被宝林堂打压的不轻的刘老大夫此时捻须颔首,顺势添了几句:“正是如此。不瞒各位,老夫那济仁堂,也还未及补充这味药材呢。但是听说对面宝林堂的药材,倒是齐全得很,连南方的特色药材都备了不少。”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哗然。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那妇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
班头冷哼一声:“行了,连人带证物,一并带走交由权知府大人做主。”
衙役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妇人,连同那躺在门板上似乎有些装不下去的病人,一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