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暮色里的并肩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整栋教学楼的寂静，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压抑了一整晚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挪动的碰撞声、同学们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批学生涌出教室，涌向食堂、宿舍，喧闹填满了楼道。

贺以南合上错题本，把本子收好，侧过头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的顾洛。少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指尖还停留在草稿纸上，纸上写满了方才演算的公式，字迹算不上工整，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放学了，不走吗？”贺以南压低声音问道。

顾洛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斑。深秋的夜晚凉意很重，风穿过教学楼的缝隙，带着萧瑟的凉意。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笔和草稿本随意收进书包，动作散漫，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下课就独自快步离开，刻意躲开所有人。

“走。”顾洛简单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汹涌，来来往往的学生擦肩而过。不少人看见贺以南，都笑着和他打招呼，目光扫到他身旁的顾洛时，脸上都会露出几分诧异。

谁都没有想到，向来独来独往、性情冷淡的顾洛，会和年级第一的贺以南走在一起。

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飘进耳朵，有人小声议论，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骨子里的疏离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想要退回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他不喜欢被旁人打量、议论，更不喜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贺以南敏锐察觉到他身上瞬间泛起的紧绷，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刻意亲近，却也没有甩开他。

“别在意别人怎么说。”贺以南的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我们只是一起回宿舍而已。”

顾洛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贺以南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少年神色坦荡，没有半分介意旁人眼光的窘迫。

顾洛心底那股莫名的局促慢慢消散，轻轻“嗯”了一声。

宿舍楼在校园的另一侧，要穿过一大片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少，喧闹慢慢褪去，只剩下路边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秋风卷落枯黄的梧桐叶，一片片旋转飘落，落在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没有急切的脚步。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树叶簌簌作响。

贺以南的话不算多，却不会让气氛陷入尴尬。他会随口聊起今天课堂上的趣事，说起老师上课讲的冷笑话，说起最近刷题遇到的难题。顾洛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吐出一两个字回应，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以前，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贺以南忽然开口，语气很轻柔，没有刨根问底的逼迫，只是单纯的好奇。

顾洛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脚下满地的落叶。

他的家庭算不上和睦，父母常年忙于各自的生活，很少顾及他的情绪。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他怎么和别人相处，没有人愿意耐心倾听他的想法。久而久之，他就学会了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冷漠当作铠甲，隔绝所有的靠近。

他不擅长表达，也不愿意把心底的脆弱摊开给别人看。

“没什么。”顾洛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习惯了。”

贺以南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来，顾洛不愿意多说过往。他没有强迫对方袒露内心，只是放缓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习惯一个人，也不代表就要一直一个人。”贺以南的眼眸在路灯下清亮温和，“以后，你可以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落在顾洛的心上。

长久以来，所有人都告诉他要独立，要懂事，要自己解决所有难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你不必独自硬撑。

顾洛的喉结轻轻滚动，他看向贺以南，路灯的光晕把少年的身影衬得格外温暖。心底那片冰封许久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

走到宿舍楼下，分开的时刻到了。

男生宿舍分两栋楼，他们不在同一栋。

“那我回去了。”贺以南停下脚步，对着顾洛笑了笑，“明天晚自习，我继续给你讲题。”

顾洛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

贺以南转身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顾洛。”

顾洛抬眸望向他。

“别熬夜，早点休息。”贺以南叮嘱完，才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大门。

顾洛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楼道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秋夜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凉意，可他的心底，却是滚烫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惦记，是这样的感觉。

共1670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