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滚烫的日光铺满明德中学的教学楼外墙,将米白色的墙面晒得微微发烫。梧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挡住大半阳光,在悠长的走廊里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高三的开学日,和以往每一年都别无二致。喧闹的人声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攒聚在走廊间,少年少女们的笑闹声、讨论暑假趣事的说话声、翻书整理课本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秋日的午后。
所有人都被裹挟在这份热烈鲜活的氛围里,唯独走廊尽头的角落,是整片喧嚣中唯一的孤岛。
顾洛背靠冰凉的白色墙面,慵懒又疏离的姿态,和周遭热闹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身形挺拔清瘦,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拉链完全敞开,里面简单的白色短袖干净利落。额前细碎的黑发微微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剩下露出的下颌线条锋利利落,轮廓冷白分明。
十八岁的少年,天生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修长骨感的指间翻飞,动作熟练又慵懒。漆黑的眼眸半垂着,目光散漫地落在地面,对身侧来来往往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全然视若无睹。
在明德中学,顾洛是最特殊的存在。
他成绩垫底,不爱说话,从不参与班级活动,永远独来独往。不惹事,却也从不合群,周身常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疏离感,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山。全校的学生都默契地避开他,没人敢主动搭话,没人敢随意靠近,只远远记住了这个冷淡孤僻、眉眼桀骜的少年。
走廊人来人往,无数人从他身侧走过,无一例外,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低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片独属于他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温和的脚步声,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贺以南抱着一摞厚重的练习册,稳稳走在走廊中央。
他穿着规整整齐的校服,拉链拉得端正,袖口平整干净,身姿笔直挺拔,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眉眼温润干净,自带温柔的笑意,眼底澄澈明亮,像盛着初秋最温柔的阳光。
他是整个高三年级的标杆,常年霸占年级榜首,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优等生,是同学心中温柔靠谱的学长,性格开朗谦和,待人温柔有礼,走到哪里,都带着融融暖意。
沿途不断有同学笑着和他打招呼,贺以南微微侧头,一一温和回应,唇角始终挂着浅浅温柔的笑意,从容又温柔。
他抱着沉甸甸的练习册,目光微微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教室,目光辗转间,无意间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顾洛身上。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都被自动过滤。
喧闹人海里,那个孤身靠墙、眉眼清冷的少年,安静得太过醒目。
贺以南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他迟疑两秒,抱着书本,缓步朝着那个无人靠近的角落走去。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的气息步步靠近,打破了这片长久的孤寂。
走到顾洛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声音清润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温柔,没有丝毫冒犯:
“同学,麻烦问一下,高三(3)班是往这边走吗?我刚调整完教室,有点找不到位置。”
顾洛缓缓抬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抬起来,淡淡扫向身前的少年。
眼前的人太过耀眼,太过温暖,像一束骤然闯入灰暗世界的光,明亮、干净、温柔,和常年身处冷清与孤寂中的自己,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他沉默两秒,嗓音偏低偏冷,语气极简,没有多余的情绪,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斜前方的教室:
“前面第三个门。”
说完,他便准备重新垂下眼眸,收回目光,继续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多言一句。
可贺以南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少年清冷寡淡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疏离,不仅没有半点局促,反而弯了弯眼眸,笑意温柔澄澈:
“谢谢你啊。我叫贺以南,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真诚地询问他的名字,不是畏惧、不是躲闪,只是单纯的想要认识他。
顾洛的指尖微微一僵,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
几秒的沉默后,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冷简短的字:
“顾洛。”
“顾洛。”贺以南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笑意更浓,“很好听的名字,谢谢你啦,下次再见。”
他抱着练习册,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依旧靠在墙边,恢复了方才冷清孤寂的模样,独自立在角落,与周遭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孤单得让人心底微动。
贺以南唇角的笑意温柔绵长,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清冷的名字。
两条原本平行、永不相交的轨迹,在这个燥热的初秋午后,在喧闹的教学楼走廊,第一次,悄然交汇。
一个是荒芜孤僻、独自生长的孤狼少年。
一个是温暖耀眼、自带光亮的暖阳少年。
无人知晓,这场偶然的狭路相逢,会成为往后一整个青春里,最盛大、最温柔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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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戳人啊,我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