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灼心医院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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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可的糖在雨宫绫嘴里慢慢化开，瑞可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像一个在家里的沙发上瘫着看电视的高中生。

塔娜站在她旁边

雨宫绫看着她们。瑞可和塔娜。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她们是朋友吧

在正常的世界里可以穿睡衣和拖鞋去便利店买零食的普通日子里，就已经是朋友了。

她们一起报名，一起签合同，一起被送到这里，一起穿着的裙子，站在一个假的医院大厅里

“你叫什么？”

瑞可的声音从椅背的方向飘过来，懒洋洋的

雨宫绫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咽下去。

“雨未。”

瑞可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椅子上坐起来，把垂在地上的腰带捡起来，在腰后打了一个结。

结是歪的，左翼比右翼大了很多

塔娜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个结拆了，重新系了一个。新的结不大不小，两只翅膀对称，结压在正中央。

完美的蝴蝶结。系完之后塔娜收回手，继续靠着墙，继续没有表情。

雨宫绫看着塔娜的手指。

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雨宫绫收回了目光，她可不是吉良吉影

大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瑞可的头转向门口，塔娜的背离开了墙壁。雨宫绫没有动。她站在大厅的中央，离灰色的塑料椅子三步远，离门口五步远，离瑞可和塔娜三步远。

她听到了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有说话声

“这里是哪里？”

“有护士吗？”

“这件衣服好奇怪”

女生的声音，是新玩家。

第一波人走进了大厅。三个女生，穿着和雨宫绫一样的白色短裙。

瑞可站起来，朝她们走过去。

“你们也是玩家吧？这里叫‘灼心医院’，是这场游戏的名字。规则还没听吧？广播会放的，等一等就好。”

雨宫绫站在灰色的塑料椅子旁边，看着瑞可和新玩家说话。

高个子的女生还在扯裙摆，圆脸的女生停止转头，捂领口的女生放下手，抬起头，看着瑞可。她的眼睛是红的，哭过了。

雨宫绫不想认识她们。

她不想知道她们的名字

不想知道她们几岁

不想知道她们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游戏。

她只知道她们会死

可能会死的人，认识了会更难过。她不是不难过，她是不想让自己有理由难过。所以她不看她们的脸。

雨宫绫转开目光。

叶湄回来了。

她站在那排灰色塑料椅子的最末端

在看那些新玩家。

“她们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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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响了。还是那个男人声音。

“灼心医院。四层。患者分布在各个楼层。钥匙在患者身上。每把钥匙只能使用一次。一层的出口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没有其他规则。开始。”

广播关了。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高个子的女生蹲下来，系鞋带。圆脸的女生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捂领口的女生又开始抖了

瑞可看着她们，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宫绫看着她们。

她想起了山本真央。在学校里山本真央拿着两罐咖啡走进教室的时候，她会说

“雨宫——”

声音拖得长长的，雨宫绫会抬起头，接过咖啡，打开，喝一口。

山本真央会坐在她旁边，打开自己的那罐，喝一口，然后说“今天好困”。她们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些。很浅，很淡，像一杯冲了太多水的茶。

但雨宫绫喜欢那杯茶。它是温的，不会烫到嘴，也不会凉到胃。

山本真央是温的。

瑞可是热的，像刚倒出来的开水，冒着热气，你不敢碰，但你知道她是热的。

塔娜是凉的，像石头在树荫下放了一整个下午的凉。

患者不是人。雨宫绫在广播响起之前就知道了。叶湄告诉过她。

现在雨宫绫的脑子里有两个问题：

一，患者是什么？

二，钥匙在哪里？她不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但她知道不是人的东西不会流血，不会疼，会死，但死的方式和人不一样。像被掏空了又缝起来的布袋子，拆散它，然后把钥匙从它手里拿出来。

叶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雨宫绫面前

她伸出手，在距离雨宫绫的额头大约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雨宫绫感觉到了那个位置有东西

“雨未。”

叶湄叫她，她在游戏里的名字。

是她说“我叫雨未”的时候，叶湄记住了，然后在每一个需要叫她的时刻，用这个只有两个字的名字

“我在。”

雨宫绫说。

我在。

我在这里，在灼心医院的大厅里，我在这里，我没有死，我还没有死。我在。

叶湄收回手，退到雨宫绫的左边，她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雨宫绫现在不需要她说话。雨宫绫需要她待着。她就待着。好女孩。

雨宫绫转过身，面对大厅的出口。

身后，瑞可的声音响起来。“我们三个一起吧？人多好找钥匙。”

雨宫绫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等瑞可走过来。塔娜会跟在她后面。

雨宫绫走到走廊的入口。左边是东侧楼梯，右边是西侧楼梯。

她选了左边。她不知道左边有什么，但叶湄站在左边。

她看着雨宫绫走过来，嘴角笑了

“我猜这边有好玩的东西。”

叶湄说。

雨宫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开始上楼。身后，瑞可和塔娜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吱呀，吱呀，吱呀。三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像一首很乱的三重奏。叶湄走在最前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但她走在最前面。像一个导游，带雨宫绫去看“好玩的东西”。雨宫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跟着。她相信叶湄。叶湄不会骗她。

灼心医院。

四层。楼梯在东侧和西侧。出口在一层。钥匙在患者手里。每把钥匙只能使用一次。一层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雨宫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规则。

然后她把它放进了工具箱，

她打开了工具箱的盖子，把新的工具放进去，然后关上。咔嗒。和叶湄的脚步声一样，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