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多在一阵极其柔软的下陷感中恢复了意识。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繁复花叶纹路的穹顶和从厚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
身体陷在某种柔软织物里——这张床大得离谱,并排躺下五六个人也绰绰有余。
她立刻坐起
典型的欧式奢华风格。墙壁贴着暗纹壁纸,挂着几幅她叫不出名字但显然价值不菲的静物油画。
壁炉里没有火
家具是深色的实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木蜡的混合气味。
这一切与她记忆中的“舒适”相距甚远。
无论是早年颠沛的生活,还是后来和赛维娜总算安定下来经营花店与万事屋,她们赚的钱大多投在了店面装修、武器维护以及那个总填不满的异次元武器袋上。
个人享受?
一张结实够睡的床和几套方便活动的衣服就是全部。
这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包裹起来的奢华,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隔阂和……警惕。
她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的,赫然是她平时那套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材质、剪裁、甚至衣角那处她自己缝补过的不起眼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房间原有的睡衣。
一个念头闪过,赛多掀开身上同样柔软得过分的羽绒被,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向房间一侧巨大的雕花衣柜。她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清一色,全是她身上这套衣服的复制品。整整两排,从外套到内衬,毫无二致。
赛多轻轻关上柜门,指尖在光滑的木面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富家公女……”
她低声自语
没有华而不实的长裙,没有限制行动的蕾丝束腰,没有那些象征身份却毫无用处的珠宝配饰。
衣柜里只有最实用、最熟悉的战斗常服。
这打消了她关于“角色扮演”类游戏的猜测。
豪华的囚笼?舒适的观测站?还是某种需要从这异常平静中嗅出危机的前奏?
她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而是侧身站在窗帘缝隙旁,用最小的视角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庭院,绿草如茵,远处似乎有喷泉和玫瑰园,更远的地方,则是高高的、爬满藤蔓的围墙,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天空是那种虚假的、过于完美的湛蓝。
赛多收回目光,开始系统地检查房间。
门锁着,从内部可以打开,但门外是同样铺着地毯、挂满油画的幽长走廊,寂静无声。
房间内没有明显的电子设备,没有时钟,没有通讯器。
抽屉里是空的,书桌上只有一支羽毛笔和一瓶似乎从未使用过的墨水,纸张都没有一张。
唯一的信息似乎就是这房间本身,和她这一柜子一模一样的衣服。
赛多回到床边,坐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精心安排好的“舒适”,尤其是当你连游戏规则都还没摸清的时候。
“绝灵剧场……”
她默念着这个世界核心的名字。没有开场宣告,没有任务提示,甚至没有其他玩家的踪迹。
赛多站起身,再次走向门口。被动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游戏已经开始,哪怕第一步是推开这扇门,踏入那条寂静得过分的走廊。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赛多踏入了大厅。
这里比卧室更加宽大
但与这庄严空间格格不入的,是散落在中央巨大地毯周围的六把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过时的高背椅,以及站在椅子旁、神色各异的五名少女。
她们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
有人紧抿着嘴唇,双手抱臂,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惶,不断扫视着周围华丽却空旷的环境(害怕);
有人背靠墙壁,身体微微绷紧,视线打量着每一个出现的人,包括刚走进来的赛多(警戒);
还有人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目光更多地流连在那些华丽的装饰上(好奇)。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沉默。
赛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那六把椅子上。
她走向空着的那一把,步伐稳定,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加重,只是寻常地走过去。
“我应该是最后一个吧。”
那个最先表现出“好奇”的女孩(我们暂称她为女孩A)指了指椅子:
“这里有六把椅子,很显然。”
她语气里带着点试图活跃气氛的意味,但不太成功。
女孩A接着环视大家,问道:
“大家……都是从卧室里出来的吗?那种很豪华,但是衣柜里只有自己衣服的房间?”
众人或点头,或低声应和。
赛多也微微颔首。看来“富家女”的初始猜想被彻底否定了
初步信息一致。
赛多继续推进,问出了更关键的问题:“大家是第几次参加这个‘剧场’?”
气氛微凝。
五名少女中,只有两人举了手,或者说给出了肯定的回应。一个是那个一直很警惕、背靠墙壁的少女(女孩B),她简短地说:
“第二次。”
另一个是看起来相对镇定,但眼神深处也有不安的少女(女孩C):
“我……第三次。”
剩下的两个都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全是新手,或者近乎新手。
“看来都是新手。”
赛多总结道,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安抚了新手们的情绪——至少有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人在场。
女孩A立刻看向赛多,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呢?你也是新手吗?你看上去好冷静。”
赛多迎着几道聚焦过来的目光,没有选择隐瞒或夸大,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建立某种可信度的方式——部分坦诚。
“不,”
她摇了摇头
“我已经参加过17次‘剧场’了。”
“17次?!”
女孩A和另外两个新手也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绝灵剧场”死亡率不低的世界里,能活过十次以上就已经是传闻中的人物了。
那个之前问大家是否从卧室出来的女孩A,旁边一个略显怯懦的女孩(女孩D)忍不住小声问:
“那……那你一定很有钱吧?或者变得特别聪明了?”
这是很自然的联想。
通关奖励可以兑换财富或提升头脑,17次的积累,足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赛多再次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答案:
“我并没有选择那些。我把获得的‘愿望’,几乎都加在了体能上。”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自然流畅
“这样,在参与‘剧场’的时候,身体负担会小一些,反应也会更快一点。”
这个答案简单、务实,甚至有些“朴素”。
没有炫耀财富或智慧,只是着眼于在游戏本身中生存和行动得更有效率。
这瞬间拉近了她和这些新手女孩的距离——看,大佬也只是个更擅长保命的玩家,而不是遥不可及的怪物。
女孩B(第二次参加者)看着赛多的眼神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丝探究和隐隐的期待。
在这种未知的致命游戏里,一个经验丰富且看起来理性可靠的资深者,无疑是珍贵的依靠。
赛多没有再多说关于自己的事。
她顺势坐下,目光扫过其他五把椅子,以及空旷大厅里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物的环境。
“既然人都齐了,‘剧场’应该很快就会正式开始。”
“在提示出现之前,我们可以互相简单认识一下,或者,分享一下各自卧室里有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哪怕再微小。”
她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引导向信息收集和团队初步协作。
在剧场开始前,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都可能成为关键。
“那个……我想知道,这个‘决命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些有钱人搞的什么变态剧幕,还是……别的什么,比如,灵异事件?”
女孩A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个问题显然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其他几个新手女孩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求知的渴望。
连第二次参加的女孩B也抿紧了嘴唇,显然她也无法理解这个游戏的真正根源。
赛多的大脑飞速运转。
并非所有参与者都清楚“圣器”的存在,甚至可能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是某种人为的、黑暗的娱乐产业。
她们甚至可能是被迫、被骗,或者以其他不明原因卷入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新手这么多,且普遍缺乏准备。
她不能直接说出“圣器”和“世界规则”这种超现实概念
她需要用一个既能解释现象,又能被当前认知框架所理解,并且能引导团队行动的说法。
“谁知道呢。”
赛多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谈论天气
“富人的片场?某种无法解释的现象?都有可能。我经历过十七次,也没见过幕后的‘主办方’。”
这是真话。
她话锋一转,引入了半真半假的关键信息:
“我只知道,在这个‘剧场’里,表现得越好——不管是解谜、生存还是别的什么——最后能获得的‘打赏’就越多。
这些‘打赏’,就是我们可以兑换成‘愿望’的东西。”
她刻意用了“打赏”和“愿望”这两个词,前者暗示了可能存在的“观看”行为,后者则指向游戏的核心机制,但避开了“圣器”这个源头。
女孩B似乎被触动了某段不快的记忆:
“她说得对。我……我听一些‘老手’提过,外面……好像真的有人能观看我们的‘演出’的录像。甚至……”
她吞咽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厌恶
“甚至还会有人专门收集某些‘精彩’片段,带回家反复播放,尤其是……尤其是演出者死掉的样子,像色鬼一样……”
“好、好变态……”
女孩D吓得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其他几个女孩也面露恶心和更深的恐惧。
这种将参与者的痛苦和死亡视为娱乐消费的想象,比单纯的灵异事件更让人感到屈辱和害怕,难怪被叫做剧场
赛多没有对“变态”与否做出评价,那无助于当前处境。
“所以,活下去,并且尽可能‘表现好’,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她将话题拉回现实。
这时,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显得相对内向的女孩E(第三次参加者)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直接看向赛多:
“资深者……你经历过那么多次,这个游戏的存活率,大概是多少?特别是……对我们这些新手来说。”
她的问题很实际,也代表了所有新手的核心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赛多身上
赛多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开口:
“存活率?没有固定数字。每一次‘剧场’都是未知的。”
“但对我观察到的而言,影响存活的关键,在现阶段,可以归纳为三点。”
“第一,听不听从合理的指挥。在突发状况下,各自为战、惊慌失措的新手团队,全灭的概率很高。”
这话冷酷但真实。
“第二,看运气,或者说,看‘剧场’本身的难度和类型。这部分我们无法控制。”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女孩们或单薄或紧张的身体:
“第三,看体力。不是要你们去搏斗,而是基本的耐力、奔跑能力、以及在高压力下保持清醒的时间。
体力耗尽,判断力就会下降,恐慌会占据上风,那时候,一个小失误可能就是致命的。”
“所以,对于你们而言,现阶段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节省体力,保持冷静,观察环境,并且,在出现明确指令时,以最快速度执行。犹豫和怀疑,在很多时候比危险本身更致命。”
她没有给出虚假的希望,也没有用空洞的安慰敷衍。
她给出了基于经验的、冷酷但切实可行的建议。
这反而让几个新手,包括提问的女孩E,眼中慌乱的成分减少了一些
这女孩C她警惕地看着赛多: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请原谅我对你‘好意’的不礼貌,但这对你有什么直接的好处?”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黑暗的猜测:
“总不可能……这个‘剧场’有什么隐藏规则,比如献祭队友通关后,能获得什么特殊道具或者额外奖励吧?”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女孩D惊恐地捂住了嘴,连刚才点头赞同赛多的女孩B也立刻重新绷紧了神经,看向赛多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迅速生根发芽,导致团队分崩离析。
面对这直接指向动机和潜在背叛的质疑,赛多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有些许赞许。
“很好的问题。”
她看向女孩C
“这说明你至少知道,在这种地方,不应该完全相信任何一个陌生人。这是对的,是活下去的基本意识。”
先肯定了对方的警惕心,消解了部分对抗情绪。
然后,她直接否定了最黑暗的猜测:
“不过,关于‘献祭队友换取特殊道具’——据我所知,不存在。
至少在我经历的十七次里,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明确的规则或奖励。”
这是实话,决命游戏的奖励机制似乎是基于个人表现和通关结算,与队友生死并无直接、正面的挂钩(当然,队友死亡可能导致局面恶化,间接影响个人表现)。
否定了最糟糕的可能性后,赛多开始正面回答“为何要帮”这个核心问题。
她没有选择空洞的“善意”或“责任感”作为理由,那在生死剧场中显得过于苍白。
她给出了一套更能让人信服的说辞。
“我参加游戏之前,是一个医生。”
“救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救不过来。
大概……养成了一种习惯。看到有生存机会的人,会下意识想去拉一把。”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将“帮助”与“利益”挂钩,显得更加真实不虚伪:
“而在‘剧场’里帮助你们,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利用’——一支有秩序、能听从基本指挥的队伍,比一群各自逃窜、随时可能因为恐慌而做出蠢事拖累所有人的散沙,生存概率要高得多。
帮助你们,也是在提高我自己的通关效率和安全性。”
她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团队协作对资深者的益处。
“另一方面,”
“也算是一种投资,或者说,赚一份‘人情’。你们通关后,获得的‘打赏’可以兑换‘愿望’。有的人可能会为了钱、为了力量,继续留在这个游戏里,成为‘回头客’。那时,一个曾经在关键时刻引导过你们、有合作经验的资深者,对你们而言是不是一个更可靠的潜在队友或信息来源?”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当然,也有人可能通关一次后就彻底远离,一辈子也不会再踏足。
但无论如何,在这第一次,也是最危险的这次经历里,有一个相对靠谱的引导者,对你们而言,是不是生存的希望更大?”
“所以,你看,我需要一个更有序的团队来提高我的生存率和效率;
你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指引,增加第一次通关的可能性。
这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吗?
我得到了我需要的秩序和潜在的人脉,你们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和更高的生存机会。
至于额外的‘善意’,就当是……我作为前医生的那点职业习惯附赠的吧。”
这番解释,逻辑清晰,利弊分明,既有高尚动机的粉饰(前医生),又有赤裸裸的利益计算(提高自身安全、投资人情),还有对新人心理的准确把握(第一次最危险,需要引导)。
它没有回避人性的自私面,又将利己与利他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显得无比真实可信。
女孩C眼中的警惕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那股尖锐的对抗性明显减弱了。
她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赛多的话。
而之前就倾向于相信赛多的女孩B,此刻用力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她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有人愿意指挥,愿意分享经验,总比大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而且……帮助别人,总比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或者自己因为没人帮忙而死掉,感觉要好一点,对吧?”
她最后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和其他新手听的,是在为接受赛多的领导寻找一个道德和情感上的支点。
女孩B主动打破了因赛多解释后略显凝重的气氛。
她拍了拍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条理一些:“
好了,既然我们现在暂时算是一个团队了,那……那还是先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吧?至少知道怎么称呼。”
她看向赛可,似乎在征求默许,然后率先开口:
“我叫瑞可英。
是个……嗯,算是宅女吧,平时喜欢待在家里。这是我第二次参与游戏。”
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
“因为我工作的小便利店倒闭了,老板跑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房租又快到期了,走投无路,就……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她的理由现实而辛酸,是许多被逼入绝境的普通人可能的选择。
女孩A立刻抓住了她话语里的信息,好奇地问:
“那你第一次呢?第一次是因为什么?”
瑞可英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后怕:
“第一次……是‘误入’。”
她这个词用得很含糊,但语气里的自嘲和无奈很明显,似乎是一段不愿多提、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经历。
可能是好奇心驱使,可能是被某些虚假广告引诱,也可能真的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巧合”。
她没有细说,但“误入”这个词,本身就暗示了这游戏的入口可能并非完全受控,或者存在着诱捕机制。
接着,轮到看起来最胆小的女孩D。她还在轻轻抽泣,听到要自我介绍,慌忙用手背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我……我叫……莉华……”
她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稳住情绪,但一开口,委屈和恐惧又涌了上来
“我……我是被……被我父母骗进来的……”
这句话让其他几个女孩都愣住了。
莉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声音破碎不堪:
“他们……他们说……要带我去一个很……很好的地方旅游……我好久没和他们一起出去了……很开心……结果……结果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凄凉。
被至亲背叛、欺骗,作为祭品或换取某种利益的筹码送入这致命的游戏……这比瑞可英的“走投无路”和“误入”更加残酷,也更加令人窒息。
女孩A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
女孩E和女孩C的脸色也更加难看,显然莉华的遭遇让她们对自身处境的黑暗有了更具体的想象。
瑞可英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苦涩。
看,来到这里的,谁又不是各有各的无奈与不幸呢?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赛多静静地看着莉华哭泣,没有立刻出言安慰。
有时候,过快的安慰反而会打断情绪的自然宣泄。
她在等待,也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莉华的遭遇,无意中成为了凝聚团队同情心、强化“我们同是受害者”认同感的一个催化剂。
同时,这也更加凸显了赛多之前提出的“合作求生”的必要性——在这里,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些同样命运未卜的陌生人。
等莉华的哭声稍微平复一些,变成低声的啜泣时,赛多才用平稳的声线开口,既是对莉华,也是对所有人说:
“来到这里的原因各不相同,但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然后离开。”
她将话题从沉重的过去拉回到迫在眉睫的现在。
“莉华,瑞可英,谢谢你们的坦诚。”
赛多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剩下还没介绍的女孩A、女孩C和女孩E
“轮到你们了。名字,以及,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说说你们认为自己可能擅长什么,或者对什么特别不擅长。这有助于之后分配……任务。”
她没有强迫她们分享痛苦的卷入原因,而是将介绍导向更实用、对未来行动更有帮助的方向。
在致命剧场里,了解队友的潜在能力(哪怕是日常生活中的能力)和短板,有时比知道她们的过去更重要。
在莉华压抑的抽泣声中
女孩A——米多奇,已经从口袋里(或许是房间里的配备?)摸出一张柔软的纸巾,递给莉华,认真地帮她擦了擦眼泪。
做完这个小小的安慰动作,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我叫米多奇。
我……我是为了偿还父母欠的债才来这里的。”
她咬了咬下唇
“第一次游戏拿到的‘打赏’,我换了些钱,一半被他们拿去还债了……还远远不够,因为剩下的被她们花了…”
这第二次……本来也是想着继续还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但是我改主意了!这次拿完钱,我就跑!跑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了!”
这宣言里充满了对原生家庭的失望、愤怒,以及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的“参与动机”从被迫的牺牲,转变为了为自己争取自由的冒险。
莱拉接过了话头,她的介绍简短而沉重,带着深深的自我责备:
“我叫莱拉。参与游戏……是为了偿还自己犯下的错。”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错,但那种沉重的语气和微微低垂的眼帘,暗示着这可能是一份她自认为必须用生命危险来赎罪的愧疚。她的“第三次”参与,或许正是这种赎罪心理的延续。
最后,是女孩E——塔娜。
她看起来相对平静,但眼神里也有失落和担忧:
“我叫塔娜。我……我是跟一个朋友一起来的。
我们说好要互相照应,可是……好像没有分配到一个‘剧场’里。”
她的原因带着几分天真和信任的破灭,比起被迫或赎罪,更像是一次糟糕的“组队冒险”出了差错。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作为第三次参与者,却并没有
表现出太多资深者的沉稳——她可能更多是依赖与朋友的协作。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赛多身上。作为经验最丰富、也暂时成为团队核心的人,她的自我介绍会是什么?
赛多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最后就剩我了。我叫赛多。”
她没有提及过去(医生身份已提过),没有说明参与原因(17次的经历本身就是原因),更没有做出任何豪言壮语。
但在简单的名字之后,她加了一句看似平常,却在此刻此地蕴含了特殊分量的话:
“希望我们六个可以好好相处。”
这句话,在平时可能是客套。
但在这里,在“决命游戏”的未知剧场里,在刚刚互相倾诉了各自的困境、背叛、债务和错误之后
“好好相处”意味着最基本的信任、不互相拖累、以及尽可能的协作。
这是对团队最低,也最实际的要求。
她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们”或“大家一定能活下去”这种空洞的承诺,那既不现实,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依赖或压力。
“好好相处”是一个中性、务实的目标,将所有人放在了相对平等的位置上,同时也暗示了合作是双向的。
随着赛多话音落下,六个人——瑞可英(宅女,为钱)、莉华(被父母欺骗)、米多奇(为父母还债但决心逃离)、莱拉(为赎罪)、塔娜(与朋友失散)、以及赛多(十七次)——完成了初步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