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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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椰难得睡到自然醒。醒来后也懒得动弹，窝在房间里打了一上午的游戏，屏幕里的枪林弹雨和队友的叫骂声完美地填充了大脑。

直到窗外日头过了正午，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才恍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杨博文昨天是不是在群里提了一句，今天下午约了几个朋友去他家包饺子。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过手机一看，群里确实有这条消息，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开始，而现在，时钟已经指向了一点二十。

我去，不早说，她完全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宋椰手忙脚乱地退出游戏，也顾不上仔细收拾，冲到衣帽间随手抓了条厚围巾，在脖子上胡乱绕了两圈，穿上外套和雪地靴，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又出去？”

客厅里，正在看书的陈浚铭抬起头，看着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微微蹙眉。

“你这几天还真是风风火火的到处跑。”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多少有点姐姐不着家的无奈。

“嗯，去杨博文家包饺子，忘了时间。”

宋椰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地回答，话音未落，人已经拉开门窜了出去。

陈浚铭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目光却半天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宋椰一路小跑，寒风刮在脸上有点刺疼，但她心里更多是迟到的懊恼和一点点忐忑。

杨博文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应该不会生气吧，嗯，肯定不会的，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杨博文家楼下。

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开门的不是杨博文，而是左奇函。

“哎哟，宋椰，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左奇函侧身让开，脸上带着一贯的热情笑容，当然这只是对宋椰而言。

“外面冷吧，跑过来的，瞧你这脸红的。”

宋椰一边换鞋一边摇头，对于左奇函这种过度的嘘寒问暖，她早就免疫了，这家伙喜欢自己，大家包括她自己都心知肚明，他这种殷勤，更像是习惯性带着点玩闹性质的示好。

“还行，不冷。”

她随口应着，目光已经越过左奇函，看向了客厅。

开放式的厨房连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张大桌子上铺着一次性桌布，中间摆着拌好的饺子馅和几沓圆圆的饺子皮。

桌边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非常专注地包着饺子，是杨博文。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指修长干净，正灵巧地将馅料放入饺子皮，对折，捏出细密均匀的褶子。

他包得很认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柔和，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椰觉得那安静的表面下，好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杨博文，我来了。”

宋椰有些心虚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嗯不好意思啊，我我忘记了，来晚了。”

杨博文手里的动作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继续拿起一张新的饺子皮，用筷子挑起适量的馅料放进去，然后才开始捏合。

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

“没事。”

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宋椰心里却咯噔一下，不对劲。以杨博文的性格，如果真不介意，至少会抬起头对她笑一下，说句“没关系，快来帮忙”之类的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正眼都不给，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好吧，他应该是生气了，宋椰得出了这个有点沮丧的结论。

她把围巾摘下来挂好，脱掉外套，慢吞吞地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尽量离杨博文不远不近，她伸手去拿饺子皮，动作有点小心翼翼。

左奇函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然后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个半成品继续包。

只是，平时话多得能吵死人的他，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杨博文，又瞄一眼宋椰，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又有点这气氛我也不敢说话的尴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只有手指捏合饺子皮时发出的轻微簌簌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这种安静比左奇函的聒噪更让人难受。

宋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包了几个饺子，不是馅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捏得太丑歪歪扭扭，和她平时还算灵巧的手工完全不符，显然是心不在焉。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杨博文，他还是那副专注包饺子的样子，速度不快不慢，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看不出喜怒。

宋椰心里更没底了，她想了想，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左脚，用小腿轻轻碰了碰坐在她斜对面的左奇函的右腿。

左奇函正在努力把一坨过多的馅料塞进快破的皮里，被这么一碰，吓得手一抖，饺子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对上宋椰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询问“怎么回事”的表情。

左奇函看了看依旧低着头、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杨博文，又看了看一脸焦急困惑的宋椰，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宋椰的样子，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回去，同时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

“还能怎么回事，杨博文知道昨天你和张桂源出去玩了一整天，还专门送了礼物的事。不高兴了呗。”

宋椰一愣，张桂源，礼物，是因为这个？

她昨天和张桂源出去玩，确实没在群里说，但也不是什么秘密，送礼物就是那个她自己都差点忘了的毛线娃娃，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难道是因为她没送杨博文新年礼物。

可那不是还早吗，而且，杨博文也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啊。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杨博文生气的点在哪里，哄人，她更不会了，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是被哄的那个，或者干脆用打闹的方式解决矛盾。

面对杨博文这种温和但明显带着情绪的状态，她完全束手无策。

因为想不通，又着急，她下意识地又靠向左奇函那边，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急切地问。

“那怎么办啊，他这……”

两人挨得极近，头几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样子，在旁人看来，未免有些过于亲密和暧昧。

他们都没注意到，对面一直安静包饺子的杨博文，捏着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周身那股原本只是安静的气氛，似乎骤然冷了一瞬，像窗外忽然刮过的一阵寒风，无声地穿透了温暖的室内。

他拿起下一个饺子皮，目光落在自己沾了少许面粉的指尖，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左奇函感觉到气氛好像更不对劲了，他缩了缩脖子，对宋椰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赶紧坐直身体，假装非常认真地研究手里那个快要露馅的饺子，恨不得把头埋进馅料盆里。

宋椰看着左奇函这副怂样，又看看对面安静得可怕的杨博文，心里一阵哀嚎，这下好了，人没哄到，好像还把情况弄得更糟了。

她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快要散架的饺子，第一次觉得，包饺子原来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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