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黏上我往下算日子，现在已经是平安夜了。

莫伊拉打来语音通话，空气流动和冲水声，能想象到摇晃的镜头配上卫生间瓷砖。嘈嘈杂杂移到卧室，我听到她打开窗户，风声很大。

她的声音被刮碎在风里，大概是说可能她所有的无病呻吟都来自于这个社会强加给女性的标签？比如女孩子天生需要被爱什么的。

你不是无病呻吟。还有我不知道这个社会的运行原理，但女孩子一定需要被爱这个观点我不认同。我没什么反应。她总是这样，每天都会想很多，思虑重的不像个学生，如果莫伊拉把这些精力用在学习上成绩起码不是现在这样，老师和家长总是这么说。我可能也这么认为。

万圣节你打算干些什么。

就那样呗…手机里的声音有点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我听着她含糊不清地像往常一样叙述自己一天的待办事件，写作业或者日记，要么就去上课。只是今天是平安夜，所以可以熬夜熬得晚一点。

你觉得我有没有喜欢过你？

莫伊拉冷不丁地发问，可能是冬天了吧，说出的话瞬间被冻住，掷地有声。

见我没说话，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只是这次将主语替换了。

“……你喜欢我吗。”

这个可怜的小孩被困在自己的精神域里。我将一切归功于她的家庭。比起聪明，她被夸得更多是懂事，因为断片似的长大，所以父亲曾经毁掉的每一扇锁上的门，母亲现在歇斯底里喊着的禁止，单亲家庭完美形成的一间迷宫，没人开的灯，好像都无关紧要。

她本身就像一面老旧的电视雪花屏，雪是持续下着的，来不及掩埋她，也不可能温暖她。而我是关节处肿胀痛痒的冻疮。

曾想作为她的朋友去救她，

但总归还是和自己太像了。我双手颤抖的，没有力气将她拉出来。

眯眯眼看向窗外，也许在她背后黑夜已经升上来了，天还没有黑尽，冬的冷气一点点将人的骨头冻麻，再脆脆的拿在手里掂量。

只恨凛冬辗转，遥遥初春，有苦难言，有苦难言。

这也不是我能写出来的句子。

学校转角处有一些碎石头块，应该是废弃的盆景原材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处理掉。

我好像也被她传染，看万家灯火，看独栋别墅区的房顶完美将天空裁下一小块，然后想起有一天，和莫伊拉聊着聊着，她跳下台阶去上厕所，而那本经常被提起的日记就这么孤零零躺在身边，被风吹开。我看见她写：更多关于那天的记忆我早就记不清了，只是过后我很少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你，有时将手伸向后桌要你暖手，有时关窗前看着窗外幻想有一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看海，然后下课找你去散步会盯着无人的座椅失神。纳提亚维达，我们都是胆小的骗子，心照不宣的维护我们之间无法定义的情感。那么，亲爱的，这次十一月过后，你会来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