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顺意，祝我不要恨你

“接下来

如果我说我恨你

那我一定还爱着你

如果我说祝福你

那将是我最后的告别

我将彻底离开你。

亲爱的，祝你顺意，祝我不要恨你。”

1.

离开温妮费德市后，我成了艾奥沙第三中学的学生。早上五点四十五起来面对现实，中午用一半牛排和纳提亚维达换成牛奶加上来自中国交换生的水饺，晚上凭借一本早已翻烂的诗集在花园的一角逗留至凌晨，最终颠簸着回到双人宿舍，在厕所里呕吐或睡在书桌上。额角抵着冰凉而坚硬的桌面，世界悲凉，一如既往。像我的胃病一样。

妈的。今晚又睡不着。

2.

和纳提亚维达表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也许是初春，也许是深秋，我在一个潮湿的夜里划开一枚火柴，手机里随机播放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专辑，火苗如同黄油一般缓缓融化。

那时她还尚未遇到奥利维亚，在学校的角落里，她正好的肩胛就像收拢的双翅，那时我们共享一只烟，那时我还来不及品尝她嘴唇干裂而渗出的血,我用明灭的火光在天空烫出她的姓氏，虽然后来我们没人再能辨认出那些字。

喜欢你。她说。

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没了下文。

只是后来我们时长黏在一起，电影结束时她凌乱的裤脚打翻一瓶廉价的红酒。鲜血直流。

那真美。纳提亚维达这么说。

于是我们稀碎的喘息吹灭荧幕，她理理头发，汗液暂时沾湿了我，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清脆而自然。

可我现在怎么听都感觉她是在哭。

3.

“她又在哭什么呢”

4.

十七个月后，我意识到，血液在地上流淌从不美丽，虽然它是红色，但它只是红色。从坟场出来后我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只透明的眼球。它说我们没有未来。我不信。从来都不信。

纳提亚维达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抬起头。沉默如潮湿的夜。

5.

数年前，年轻的她将打翻的红酒渗进木地板，我用潮湿的泥土掩埋那间地下室，就像那天被火光填满的、潮湿的深夜。我被窸窸窣窣的长角蜱虫叮咬，留下难以痊愈的疮口。

在我即将度过第四个月的时候，她告诉了我一件事。

梦境，破坏者？

6.

其实我知道她没那么喜欢我，起码不是大众情侣那样潮湿的感情。她干燥的很，和石头一样，能捂热，但凉的特别快。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这句话我很早就听过。

但第一次认识到它的本意，是在我看到一个男人把自己妻子虐待致死却按照家暴罪判刑十一年的案件。

可我一向是个偏执的人，认定一件事就算天崩地裂也绝不会轻易改变。

汽笛是更沉闷的春雷，我在温度腐朽的夏，窥探世界的真假。

有时候，我试图封闭自己来寻求邂逅，烟雾报警器让我不能在这里点燃一只大麻，不过无伤大雅。精灵告诉我祂手里有数以万计的文件夹，优胜劣汰，这是天意。

我怎么觉得她是在告诉我，纳提亚维达没有好下场。

有点冲动，有点想念沙漠的烟火。

所以我去做了。

行驶过没有尽头的跨海公路，我遇到了一位制药公司特遣员，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士，一位马里亚海沟居住的影子，祂在飞机场不合时宜的发传单，在心理咨询室里喝自酿香槟，在傍晚的傍晚与太阳镜聊天。

祂说，梦境破坏者的下场是灰飞烟灭。

我说，我不怕。

祂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想救的人。

终于睁开双眼，只是我抓花了老旧的墙纸，三指交叠。

荒唐啊眼泪啊与我的身体一起沉沦，只是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想法去过多赘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纳提亚维达的未来如此清晰。现在，痛苦。和我，三个名词被串联在一起。

接下来，

如果我说我恨你，那我一定还爱着你。如果我说祝福你，那将是我最后的告别，我将彻底离开你。

不知道该把这个笑话说给谁听。毕竟花槿已经腐烂。晚风吹过直挺的尸体，他们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我不这么认为。至于爱嘛，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眷顾都可以。

亲爱的，祝你顺意，祝我，不要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