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上次吵架后，婚礼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矫睦和晧黎都尽量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两个人对彼此也是分外地客气。晧黎对此十分不爽，她讨厌搁置问题而不去解决，她十分怀疑矫睦在逃避，逃避问题，逃避与自己交流。

而矫睦觉得没什么好交流的，反正两人都不会去妥协，或许回避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矫睦却发现晧黎似乎冷淡了不少，这无疑加剧了矫睦内心的不安全感。那股埋藏在心底的深深的自卑感让矫睦开始害怕晧黎的离开，她开始猜忌晧黎的一举一动。每每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矫睦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将戒指从自己的手指上拨下来。她钻紧拳头，痛恨自己的懦弱，又无奈于晧黎的冷漠，那股莫名其妙的感情犹如荆条般紧紧地缠绕在胸口上，攥得自己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晧黎整理着桌子上的卷宗，规划着近日的行程——前两天有人来咨询一个大案子，由于案情过于复杂，需要自己出差好长时间。一开始自己为了多陪陪姐姐，晧黎便拒绝了这个活计，但前阵子晧黎很生姐姐的气，便头脑一热签了合同。现在晧黎十分苦恼，她恼怒于自己的一时冲动，不知道怎么和姐姐解释这个事情。两人刚吵完一架，晧黎也是身心俱疲，她根本不想再惹姐姐生气。

下班以后，晧黎精挑细选了一束小香风花束，又买了矫睦最喜欢吃的一盒寿司，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家里的门。

“妈呀！晧黎，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矫睦一脸惊讶地接过花，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送姐姐花嘛！”晧黎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

矫睦嘿嘿一笑，抬起头轻轻吻了吻晧黎的脸颊，便转身将花束移到了瓶子里：“洗手吃饭吧，我做了鱼香肉丝和白灼空心菜。”

晧黎嗯了一声，便去洗手拿碗筷，吃饭的时候，两人都默不作声，气氛有些尴尬。

矫睦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放着食物，偷偷地观察着晧黎的一举一动——这孩子藏不住事，她有情况，肯定有什么瞒着自己，又是买花又是买吃的，哼，无事献殷勤，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矫睦越想越心烦，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晧黎也在悄悄地观察着矫睦的神情，但是却什么也捉摸不透。她心虚地察觉到了矫睦皱起来的眉头，心想姐姐今天是不是有些不高兴，或现在告诉她有些不太合适，但是一直往后拖似乎也不是个好的解决方法。想到这儿，晧黎脱口而出：“姐姐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矫睦被问得吓了一跳，她有些恍惚地说道：“没有啊——”

“哦哦，那就好。”晧黎信了矫睦的话，忙说道，“正好我要和姐姐说件事情。”

矫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放下了筷子：“你说。”

“我前两天接了个案子，需要出差几天。”

“去哪？”

“昆明。”

“多长时间？”

“不一定，快的话有也得半年。”

矫睦有些恼怒：“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提前商量一下？这个案子是必须接的吗？”

晧黎有些心慌：“不是必须的，但是我签了合同……”

“签合同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我知道这是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一般不过问，但是这次出差的地方太远了啊——再说了，你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和我商量？我的意见就这么不值得你参考吗？”

“不是的不是的！”晧黎有些着急，她心虚地低下了头，“我也是一时冲动，前两天我们刚吵了架……”

“然后你就是为了避开我，对吗？”矫睦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为了离开我，才签的合同，对吗？”

“我后悔了！现在！但是，合同已经签了……”

“所以你就是想躲着我！”矫睦带着哭腔喊道，“你就是想躲着我！”

“我只能躲着你！”晧黎也恼了，“因为你一直在逃避！一直没有想和我好好解决问题！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分开半年也挺好！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我真的很无语！”晧黎怒哄着，“你总是在回避！你不开心的事情也不和我说！你根本不依赖我！我真的——”晧黎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我的每一次情绪都说不出来！因为我根本走不进你！我总是害怕失去你！你什么都不说！我的每一次发脾气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你了！”

“那你别回来啊！你今晚别回来啊！”矫睦蹭地站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挥舞着胳膊喊道，“我还给你做饭干什么？我还在这里讨好你干什么？反正你是厌烦了，想走不是？你走啊——”

矫睦一个不小心，一下子把餐桌上的花瓶打了下去，花瓶从桌子上跌落，连同花朵，碎了一地。

矫睦和晧黎愣愣地看着地上破碎一地的玻璃渣和花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

比争吵还可怕的寂静犹如利剑般掐入两人的喉咙。

留下了一地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