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一直朝着人少的地方,他躲着人,钻进最黑的小巷,像一个过街老鼠般
直到周围再没有人,他躲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力瘫坐地上
突然有个人影靠近他,卓翼宸抬起头,对上一双金眸,双眼灼烧,眼前显出离仑的模样
卓翼宸“是你……”
离仑“是我,怎么,现在不杀我了?”
卓翼宸“我现在也是妖,我没有资格杀你,我要杀的应该是我自己……”
离仑“你知道朱厌最讨厌什么吗?”
卓翼宸抬头,不明白离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摇了摇头
离仑“他最讨厌,杀人的妖”
卓翼宸苦笑“这都是你计划好的,是吗?让傲因变成我行凶,诬陷我,让世人唾弃我”
离仑“不,我的计划是让朱厌和月扶桑都厌恶你”
离仑“可惜啊,月扶桑这个人太虚伪了,满口仁义大爱”
卓翼宸不语,低着头苦笑
离仑“你现在懂了吗?”
卓翼宸“懂什么?”
离仑“懂我”
离仑“你一定也感受到了吧?被无知软弱的蝼蚁唾弃,他们的鄙夷、践踏、咒骂,都只是因为非我族类、与我不同”
离仑“这个滋味如何?是不是很恨,很委屈?”
卓翼宸蓝色的眼睛里涌起泪水,他却突然温柔地笑了
卓翼宸“世人鄙夷的不是妖,而是残忍冷血,杀人如麻的妖,人们痛恨的是带来血腥的罪者,不管这罪者是人是妖,都应该被痛恨”
离仑“但你不是罪者,他们也一样痛恨你”
卓翼宸“他们……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而已”
离仑“是吗?”
离仑突然起身,抬起脚踩在卓翼宸的肩膀,将他狠狠压在墙壁上
离仑“人们推倒一座神像,践踏唾弃之后,就不可能再把它扶起来跪拜供奉”
离仑“因为这座神像曾经映照出了他们内心丑陋的恶念,他们砸你,辱骂你,只是在宣泄内心的恶罢了,和你杀不杀人,没有关系”
离仑“彻底变成妖吧!你还在等什么?!”
卓翼宸“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想法,想把阿月从神坛上拉入淤泥,才在她体内注入妖气的,是吗?”
离仑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哈哈大笑
离仑“是啊!高高在上的神女变成了他们最看不起的妖,多有意思的事情啊”
卓翼宸握紧拳头,脖子上的冰裂纹发出更强的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离仑“你已经从人变成了妖,再难容于这人间,但你杀过那么多妖,你也不可能被大荒接受,你才是真正的异类,可笑吗?孤独吗?绝望吗?”
离仑抓起卓翼宸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卓翼宸仿佛被离仑说中内心最深的恐惧,神情惶然
卓翼宸脑海里闪回小时候被排挤被孤立的阴影,忍不住咬牙,直视离仑
离仑“我看过太多的妖,他们都像今晚的你,承受着刺耳的辱骂,暴力的打砸,扔向他们的不只是酒杯烂菜,而是刀刃箭矢”
卓翼宸定定看着离仑的样子,仿佛正在咀嚼他这句话,然后,卓翼宸眼里露出了释然之色
卓翼宸“你说的很对”
离仑意外“顽石般的卓大人,终于认同我了?”
卓翼宸的声音中少了许多汹涌的情绪,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流过这条暗巷
卓翼宸“那些烂菜、辱骂和打砸,都只是放纵内心恶念的借口,借口永远都是胆小鬼和卑劣者的护盾,借口不会让你变强,只会让你心安理得地怀着恶意苟然行走于世”
卓翼宸“我不想变得像你一样”
离仑愤怒“你永远都不会变得像我一样!因为你太懦弱了,你个赵远舟一样懦弱!”
卓翼宸突然浑身一震,气浪和蓝色光芒将离仑震开,重重地摔在河流之中
卓翼宸起身,低着头走向离仑,露出一张平静的脸
卓翼宸“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卓翼宸“像一面镜子,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一道深渊”
离仑“深渊有底,人心难测。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深渊,最大的恶念”
卓翼宸“只要我不往下跳,就不叫深渊”
卓翼宸“你就是想看着我往下跳,跳下去,就会变成你,你要失望了,谢谢你,你说得对,我和赵远舟的确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软弱”
卓翼宸“我们是心中有善,对这世界,对这人间有善,黑夜再长,也压不住破晓。寒冬再重,也压不毁绿色的新芽。都会过去”
卓翼宸“这世界不会永远都是至暗之时,一点星光,一朵烛火,一盏留给旅人的路灯,都可以刺破黑暗刺破你”
离仑“卓翼宸!”
卓翼宸“你真的很可怜,你才是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人”
卓翼宸“你刚刚问我那个问题,你再问一次”
离仑“问了,答吧”
卓翼宸“我永远都不会懂你,但现在我懂赵远舟了”
卓翼宸转身离开,哪怕身后传来白玖的声音,也只是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走
空空荡荡的暗巷,只剩离仑
又下起了大雨,离仑固执的站在河流中注视着卓翼宸离开的方向
一把伞,出现在离仑头顶,离仑突然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抬起头却是傲因
天香阁的闹剧由崇武营甄枚抓到傲因,称其假扮卓翼宸行凶落下帷幕
卓翼宸是清白的
可百姓不会因此抱歉,他们只会认为缉妖司能力不足,才让傲因有机可乘
崇武营这次,赢的彻底
哪怕他们抓的并不是真的傲因
离仑要毁掉云光剑,而温宗瑜要保下云光剑,所以他帮卓翼宸脱困,同时,又借此事顺势打压了缉妖司,抬高了崇武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