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来的路上林晴已经听沈春信详细讲过当年的事情，见到受害者也是不由得唏嘘，不过这个元煦她这两天在旗台是听说过的。

她本就是装作商人来的旗台，对南方的大商贾都有所了解，这个元煦也是南方后起之秀，只知道是和同乡好友少时自扬州发家，这次也是来交阯做生意，竟不知还有这些过往。

沈春信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移步至元煦面前：“在下受江姑娘所托寻找元公子，不想在此遇到，她让我代为转交的信。”

元煦脸色本就不好，听了这话拿着信的手都是抖的，死死捏着信的指尖有些发白。

信上只有几句话，元煦替她赎身，她感激不尽，还有几朵早已枯萎的槐花。

泪珠蓦然落下，打湿了信纸。

几人移至二楼包厢，过了许久元煦才哽咽着开口问出一句：“她……她过得好不好？”

其实想来也是不好过的，哪怕卖艺不卖身，那样傲的一个人，也是被迫咽下诸多痛楚与磋磨。

沈春信：“她说不管经历什么，她都会是当年的江疏影。”

元煦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她总是比我透彻。”

他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几个人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喝着茶水，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这样一个蝉鸣初现的午后，听他谈论这些年的遭遇。

“三个月前我才想起来这些事情……我让人找遍了大周，没想到她就在扬州……我只是不知有什么颜面去见她。”

十年前元父被革职逐出京城，三代人不得入仕，元父为官清廉，寥寥无几的家产也被充公。

元煦是家中独子，十几年寒窗苦读只待第二年高中入仕。

元母身体羸弱，遭此变故，回乡路途遥远颠簸，终是没能闻到门前清甜的槐花香，客死他乡。

元父拿出所剩无几的钱财将元母葬在了那个山清水秀的村子。

父子二人回到老宅时槐花早已落败，只余零星几点洁白。

其实对这里的记忆元煦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没了母亲，父亲整日酗酒，郁郁寡欢，终是在那个冬日也离开了他。

那年元煦十七岁，父母双亡。

他读了十几年的书，并没有什么傍身的技艺，甚至遗传了母亲病弱的身子。

他去集市给人写字，可摊位刚刚摆好就有人赶他走，对他指指点点，推搡间墨水撒了一身。

也许人就是喜欢看这样的戏码，高高在上的京官之子，有望考中三甲的少年一夜之间成为地上尘。

元煦沉默不语，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拾起地上碎掉的砚台，脏了白袍也脏了透着病气苍白的手指。

伸出援手的是他幼时玩伴，递来的帕子在寒冷的冬日拭去的不止指尖污浊。

他开始跟着好友做生意，走南闯北，十年下来京中的日子恍如隔世，忆不起当年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如今又在干什么。

他像一缕孤魂，找不到来处，也寻不着归宿。

三月前一日，他们去花楼同人谈生意，对方是个好色之徒，选了这种场合谈生意。

来的好几个姑娘他都推拒着打发走，唯独一个怯怯的姑娘他觉着眼熟，几滴热泪突然滚出，身旁好友和姑娘都莫名其妙。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清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