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泽，一叶扁舟，一老一少。
老者自从上了小舟后就没再说话，只是一杆垂钓，蓑衣披肩，头戴斗笠就这么端坐在舟头，小舟无风自动，无桨自移。
老者一人，独钓寒江雪。这么一来，就显得陈空有些多余。
陈空倒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感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明明周边依旧大雪纷飞，落在水面上却如融化一般毫无痕迹，像是化作了其中一部分一样。
而且，本应是寒冷的空气也没有让陈空感觉到一丝寒意，比在陆地上都要暖和，或者说，从感知上讲就跟没下雪差不多。陈空没有多问，直觉告诉他他，当是眼前老人从中干预，同时他也佩服于这位前辈的手段
泽面大雾弥漫，距离泽畔越远，这雾气越是浓郁，甚至于快要分不清雪雾。
而舟下水面时不时又会有巨大黑影穿过，陈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估计是什么大型妖兽吧。
确实，能够有那样体型的，肯定都是妖兽了，普通的鱼兽没道理这么大。
不是说山水泽里没有什么生物吗？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而且，该怎么称呼您？”陈空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而老者也不是完全没了动静，只是淡淡开口：“可以称呼老夫为‘无清’，归于虚无，问心自清。”接着又继续垂钓，倒是有些诡异的感觉——因为那鱼竿上没有鱼线，只有一缕飘飘然的若隐若现的银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底是到了何方，茫茫大雾中已然没有了方向。
按理来说陈空应该对此感到害怕畏惧以及茫然，但事实上这家伙居然见“无清”好像没有管自己的意思，就运转起枪息来了，自主调养。
“你可知我所钓何物？”无清突然开口，语气飘渺，依旧是从陈空的心湖中泛起涟漪。
感受到这是一场正儿八经的问答，陈空也就没有吊儿郎当，而是沉思片刻，却没有想出答案，于是如实回答。
“不知。”
“所去何方？”
“不知。”
“所思何事？”
“不知。”
“意欲何为？”
“亦是不知。”
一连几个问题，陈空丝毫没有头绪，因为这茫茫山水泽，就他们两个人，如此问答，他只是随心回答。
“如此，也倒是甚好，老那家伙应该不会讨厌你。”无清说完之后，就继续保持沉默。
又过了不知道混沌的多久时间，陈空突然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岛”的轮廓，先前不久他一直觉得有种莫名的被窥视的感觉，倒也没有敌意，更像是好奇。
看到岛的时候，无清也有所动作了，陈空总算也是松了口气，不然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在绝对的苍白中失去自我，虽然调养枪息是一种消遣方式，但还是有些受不了，他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纯靠身体反应，毕竟这山水泽中似乎没有昼夜之分。
当陈空踏上那座灰白色的“陆地”，那种窥视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一阵晃动，整个岛！
“莫非，这是一个生物？”陈空疑惑，在心里默默思考，“不过为什么我感觉这个大家伙对我没有一点敌意啊？”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枪意，尽管你那杆枪上有着另外一道不弱的枪意，但毕竟人是人，枪是枪。”这么一道声音又是在心湖响起，不过和无清不一样的是，这道声音里带着很多的岁月的沧桑，但依旧中气十足。
“打扰了，前辈。”陈空也不知道人在哪，看向无清却发现这家伙理都没理自己，所以他也就干脆低下头作了一礼。
“客气，无清带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来干嘛？”询问之人语气像个长辈一样。
“回前辈，无清前辈告诉晚辈是选择晚辈来接受传承的。”
“嗯。”
然后声音就这么消失了。
周围静悄悄的，无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陈空感觉怪怪的，就试探性地“前辈？”
“在的。”这次的声音有些情绪复杂，像是在回忆了过往之后的无限感慨。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我啊，已死之人——念长云。”那个声音先是长叹一声，慢悠悠地说着后面几个字，似乎甚是怀念。
“已死之人？鬼吗？”陈空背后一阵冷汗直流，却还是故作镇定地一动不动，声音细若蚊蝇，“那前辈，无清前辈呢？他也是鬼吗？”
“哈哈哈，鬼？严格来说好像我也就算个孤魂野鬼了。不过……无清不算鬼。
其实非要说的话，我就是无清，无清就是我。听我给你解释解释啊……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吧，前面不远有个小院子，无清应该在做饭了，”声音变得有些生气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心情都好了不少，直到陈空坐上了椅子，又继续解释，“这是山水泽啊，无清是我的一部分意识在我的精神混沌的时候借助山水泽孕育而出的灵，如果我是鬼，他就应该算是精。
不过他也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我意识，所以就可以把我们两个分开而论。而我这缕意识本应消散的，又由山水泽的神秘力量而恢复了清明，最后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说到这里，陈空总算是看到一道高大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远，同时说话的声音也像是从心湖分了一部分过去。不过这个影子有些模糊，看不清面目，给人的感觉就很威武。
“前辈，你受苦了……”陈空不自觉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念长云的气息顿了半刻——似乎以前也从没有听到过这么一句关心，居然从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嘴里听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真对我胃口啊，好小子。
我呢，至今也不知道山水泽到底有什么秘密，只是你要知道我可是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了，不过也对，我无法离开山水泽的区域，能够自由活动的还是无清，他才能走出山水泽一段距离。
而正好，这次碰到了你。”
“碰到我有什么特别的吗？难道……”
“你觉得你自己的枪意是从哪来的？是从那个娘们的枪技中来的？还是从那杆枪上残留的女子枪意而来？”念长云调侃着，陈空听懂了前半句，说的是洵州城的季子兰，之后半句听懂一半，同时也才意识到——“惊蛰”那位故人原来是位女子。
“莫非，那‘云之枪’是由前辈您所创？”陈空反应过来，循声求证。
“‘云之枪’？现在已经被传成了这个名字？也罢，你现在练得怎么样了？”人影低头思索了片刻。
“前辈，我已经学完了，全部就三式。”
“三式？现在只有三式了？”念长云有些疑惑。
“对啊，那要不我展示一下？”陈空听出了有点不对劲，主动展示。
“嗯。”念长云倒是也想看看这小子把他的枪法练到什么程度了。
“第一式，破云——”……
“第二式，裂地——”……
“第三式，蓄风凌斩——”……
陈空走到远处对着一块大石头熟练地展示着枪技，其中还是有些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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