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其实很简单,最初只不过是不识五谷的富家子弟偷学话本子里的侠客,背着父母亲人悄悄离家出走,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最终却落得满身伤痕,家中又遭逢巨变,落魄归家挽大厦之将倾,放下一切独擎一方天地。
丹朱从紫方云宫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是用着飘的,他如今脑内昏沉,头重脚轻的踩在地板上,飘飘忽忽的就像没了神识般,似随时都要滚到地上,看的一众路过他身旁的神仙胆战心惊,疑惑不已。有心想要问问,扶一把,却又被他下意识的恰好避开,便只得作罢。
丹朱失魂似的游荡到璇玑宫门前的时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璇玑宫门前如今有数个天兵把守。他木着脸看着璇玑宫的大门,脑内还是荼姚给他讲的故事,他恍恍惚惚的觉得有些不真实。他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实在是没心没肺透了!他心内怨恨自己王兄这些年越来越不近人情,暴戾恣睢,怨他只看得见权势地位,却从未认真想过,他那王兄,从小比他还要没心没肺,素来任性妄为的王兄,在什么时候因何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我要见夜神殿下。”丹朱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掉的脸,将所有心思都敛下,走上前去,对着璇玑宫门前的一名天兵说道。
“仙上请。”他们得了天帝的命令,自然不会拦着丹朱,躬身便将丹朱请了进去。
丹朱进的璇玑宫,宫内冷冷清清,极其安静。他以往只觉的冷清了些,如今却觉得十分寂寥,仿佛这美轮美奂的天宫,没一处不寂寥。
丹朱走进璇玑宫后殿,邝露便一脸焦急的迎了上去,“月下仙人,殿下这是发生何事了?为何会被天兵押回来?还不让璇玑宫的人外出?殿下……”
“好了好了,小邝露,没出什么大事,很快就没事了,你家殿下呢?带我去见见他。”丹朱打断了邝露一连串的疑问,心内疲惫,也无以往调笑的心思,只笑着安慰着慌了神的邝露。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邝露微微定了神,引着丹朱往一旁走,“仙上请随我来,殿下一回来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也不让人进去,我如何问也不开口。”正说着便到了书房门口,邝露皱着眉忧心的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回头去看向丹朱,恳求道:“还请仙上多劝劝我家殿下,殿下性子素来平和却固执,又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邝露实在是担心。”
“你别担心,不是大事,你先下去吧,我与玉娃单独说说话,一会就好了。”丹朱伸手拍了拍邝露的肩,心内叹息,可惜了个好姑娘。
“是,邝露这就退下。”邝露行了礼,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书房的门离开。
直到看不见邝露的身影了,丹朱才缓缓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而后准备抬手敲门,然而不等他的手落在门上,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润玉一身白衣站在门内,脸色有些苍白,神色虚弱却朝他浅浅笑着,“叔父,进来吧。”他将丹朱让到了屋内,关了门回身坐到一旁小憩的榻上,倒了茶邀丹朱坐下。“叔父,尝尝看,这是凤儿之前从昆仑带回来的好茶,以往我可舍不得喝,今日倒是借花献佛,请叔父也尝一尝了。”
“玉娃……”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见到润玉这般模样,丹朱反倒不知从何开口了。只得沉了面色,坐到润玉对面去,却是没有端起润玉为他准备的茶。书房里一片静默,白色的魇兽似吃饱了似的,安然的躺在榻的里侧熟睡着。
丹朱眸色深沉的看着捧着茶杯慢慢啜饮着的润玉,见他面上一派淡然自若,看起来并不像是多在意,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大侄儿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小侄儿了。
“像!真像!”比起耐性,丹朱觉得即使自己再长几万岁,也不及自己这个大侄儿。
“像什么?”润玉微微歪头,看向丹朱,伸出一只手无意识的抚摸着熟睡中的魇兽的皮毛。
“像你父亲,你和他真是越看越像。”丹朱微微点头,反反复复的将润玉打量。
“叔父这是什么话?润玉是父帝的亲子,自然与父帝极像的。”润玉浅笑,不明丹朱为何会突然如此说,以往几千年也不见他说过,颇为无奈。
“我不是……算了。”丹朱住了口,长叹一声,他总不能说他说的他的父亲,不是他王兄,而是另一个人吧。
丹朱拿起茶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待平复了心下烦躁,低头时似乎看见素来规矩懂礼,尊敬长辈的润玉对他露出了嫌弃的模样?然而定睛去看却又分明是原本一副微笑恭谨的模样,那一闪而过的嫌弃似他的错觉般,丹朱疑惑的眨了眨眼。
“叔父?”瞧着丹朱似要将自己的脸盯出一朵花来,润玉好笑的唤他,“为何如此盯着润玉,可是润玉面上有何不妥?”
“没有。”丹朱摇了摇头,又狐疑的看了一眼润玉,才自我安慰的觉得刚刚可能真是看错了,他乖乖的大侄儿怎么可能会对他露出嫌弃的表情呢!
“玉娃啊,你老实告诉叔父,你和凤娃究竟是怎么回事?”丹朱正了神色,语气沉重的开口。
润玉突然僵了身子,失了那般淡然浅笑的模样,片刻后又放松下来,双腿盘在榻上,将里侧的魇兽抱到了怀里。魇兽似被打扰了睡眠,轻声叫了两声,却未睁开眼。润玉低头,温柔的安抚着它,等它再次安然睡过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寂,“叔父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你送我的那根红线?”
“嗯?”丹朱不明所以,却依旧答道,“可是凤娃出生那一日我给你的那一根?你似乎就只收了我那一根红线,后来给你再多你都给我送回来了。”对于润玉不收他的红线,他还颇多怨气。丹朱似想到什么,不确定的看着润玉,“难道……”
“是,正如叔父所想,那根红线,从小就绑在凤儿脚腕上。”润玉抬头看向丹朱,“至于之后不再收叔父的红线,只是因为润玉从始至终,想要绑住的就只有凤儿一人。”润玉眼中一片澄澈,却无端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丹朱惊疑不定,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你从小就对凤娃有这种心思?!”
“那倒不是。”润玉轻笑一声,道,“最初给凤儿绑上只是因为他刚学会飞那会儿总是乱跑,我怕他飞的太远我找不见,就给他绑上了,后来却是不愿意取下来了。”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从小就存了这种心思。”丹朱长出一口气,轻拍着自己胸口瘫坐在榻上。虽然是不是从小就这样,好像并不太重要的样子……吧?“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上凤娃的?”
“我不知道。”润玉摇头,颇为无奈的模样,“发现的时候已是无可挽回了,润玉这些年,所求所想的,从来就只有凤儿一人罢了。”
“你……你们这是……何苦啊?”丹朱神色纠结痛苦,他想劝人放下,可他却又是这世间最懂情爱一事的人,他自知这种事旁人是劝不了的。他那王兄又让他来做那棒打鸳鸯的棒子,分明就是……就是欺负人嘛!
“爱上凤儿,润玉从未悔过,也不觉得苦。润玉本也想将这份心思藏起来,然而心不由己,凤儿稍一透露一点与我同样的心思,我便忍不住贪心了。想要与他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是润玉贪心不足。润玉不怪父帝母神,是我和凤儿愧对父帝母神。”润玉苦笑着,将怀中的魇兽搂的紧了几分,“叔父,父帝母神的任何惩罚润玉都甘愿受着,只求叔父看在凤儿还小的份上,给他求求情,让他少受些惩罚,或者,让润玉一人受了也可。”
“痴儿啊!”丹朱长叹一声,看着红了眼眶的润玉,心下难受的不行,又想着他的身世,更是疼惜了起来。然而自己却又不得不听从太微的命令,毕竟让两人忘记总比以后事情败露受万千指责要好。于是狠下了心,将忘川水拿了出来,抢过润玉面前的杯子,随手泼了残茶,便将忘川水到了进去。
“喝吧!”将茶杯放到润玉面前,丹朱抿着唇扭开了头。
“这是什么?”润玉浑身僵硬,他自不会觉得是毒药,但比起毒药,他更害怕是其他东西。果然,丹朱冷冷的吐出的“忘川水”三个字,将他的心瞬间冰封。
润玉神色凄惶,明知不可能却依旧艰涩道:“叔父,可以不喝吗?我不想忘了凤儿。”
“你不会忘了他的,你只是不会再爱他,不会再将他当做你最重要的人了而已。”丹朱回头,轻声解释着。
“如果不再爱他,他对我来说不再重要了,那不是比让我忘了他更残忍吗?”润玉闭眸,声音嘶哑。
见着润玉如此模样,丹朱狠着心说着,自己却红了眼眶,“喝吧,玉娃你从来都最是听话了,你父帝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此也不必受刑,莫再让他与你母神忧心了。”
润玉神色痛苦,颤抖着手伸到自己脑后,将从不离身的簪子拔了下来,手中流光一闪,一枚金光翼翼的寰帝凤翎便现了出来。
丹朱惊讶的看着润玉手中的寰帝凤翎,而后却舒了口气,恍然大悟道:“原是在你这,我就说每次找凤娃要来看看,他都推三阻四的,既然在你这,那便说的通了。”
润玉看着寰帝凤翎,轻轻抚摸着它,笑容温柔却惨淡,哑声道:“凤儿倔强,定是不愿喝忘川水的,叔父你将这寰帝凤翎交与他,他便只当是我弃了他,便会喝了。”
润玉将寰帝凤翎递给丹朱,手颤抖着去触那杯忘川水,“父帝给我生命已是大恩,母神这些年从不曾苛待润玉半分,甚至视我如己出,润玉虽舍不得凤儿,却也不愿父帝母神伤心受累。只是,终究是我对不起凤儿了。”润玉五指握紧茶杯,闭着眼一仰头将那忘川水倒入口中,一滴泪,顺着他紧闭的眼角落下。
丹朱握紧了手中的寰帝凤翎,看着润玉睡下,起身将魇兽从他身上抱开,伸手轻轻拭去润玉眼角的泪,移开桌子,扶他躺好。
“玉娃,别怪叔父和你父帝母神狠心,你与凤娃生来便身不由己,若是普通人家便也罢了,偏偏,生在九重天的天家……”丹朱轻轻抚平润玉眉间的皱褶,为他盖好了被子,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小剧场:
【双标现场】
丹朱:(一口喝完一杯茶)
润玉:(目露嫌弃)
丹朱:(不确定)玉娃你是在嫌弃叔父吗?
润玉:(微笑)怎么会?叔父你看错了吧。
旭凤:(一口喝完一杯茶)
润玉:(宠溺的看着自家弟弟)凤儿随便喝,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喝多少有多少
丹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