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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婉——南墙不悔 魂牵梦萦(三)

南墙不悔,魂牵梦萦

鲜衣怒马李门主X章台杨柳乔美人

清淡逸群李神医X风华绝代乔女侠

荣立年,昌帝崩于盘龙御榻。十二位顾命大臣着缀玉衔珠蟒袍,齐齐敛衽膝行,只叩请少帝登极,以安社稷,以慰万民。彼时谁都以为,凭着这十二双历经三朝、托过玉玺、拟过诏书的老臣们的护持,总能守得几分基业安稳。

可谁曾想,这新朝初立,北境匈奴窥伺、南僵土司扰边的危局,竟成了少帝荒唐的温床。

他嫌御花园景致寡淡,竟用九十八车南海珊瑚研粉沃土,另以蜀锦为幔遮天三日,专候滇南垂丝海棠二百四十株入宫。每至子夜,宫人持金杓舀酒浇花,美曰其名“胭脂饮”。醉春池落成那日,更是奢靡到了极致。少帝以金丝楠木筏载乐坊司十二女泛游池上,看落英随波逐流,听丝竹绕池不绝,只觉这才是帝王该有的快活。

起初不过是耽于享乐,后来却愈发荒唐悖理。那日早朝,鸿胪寺卿揣着陕西旱灾的急报,从宫门外一路踉跄奔至丹墀下,额头磕得青紫,“陛下!陕西府大旱三月,赤地千里,如今竟有百姓易子而食啊!求陛下速开粮仓,赈济灾民!”

御座上的少帝正捻着宠妃柳氏用唇齿渡来的蜜饯,闻言皱着眉,将沾着口脂的蜜饯厌弃地丢回琉璃碟里,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恶,“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平白扰了朕的兴致。”说着就随手抓过案头批红的朱笔,扔给了旁边侍立的宦官魏忠贤。

那朱笔在皂靴边滚了三滚。正是当年昌帝御批“赈灾如救焚”的御用狼毫。魏忠贤忙膝行去捡,沾了墨也不顾,只谄笑逢迎:“陛下圣明,龙体安康才是天下之福,这点琐事,奴替您分忧就是。”

不出半月,朝堂已被阉党搅得乌烟瘴气,纲常尽毁。

赈灾粮款急报堆在御案上,蒙了厚厚一层灰,魏忠贤却拿着盖了御印的旨意,将救命的粮款悉数截留,拨去给柳氏造一座丈二金佛。

“娘娘戴金佛,方能保陛下龙体安康、大熙国祚绵长。那些饥民蝼蚁之辈,耗些粮款又何足道哉?”

他的干儿子们更是横行无忌,个个穿红挂紫、蟒袍玉带。按规制,宦官的干儿子最多只能穿五品青袍,可他们穿的,竟用了四爪蟒纹,全然僭越。

连六部尚书见了,都要躬身让路,一声咳嗽都不敢有。有次礼部尚书因年迈慢了半步,翌日便被参奏“对帝恩不敬,对近臣不恭”,罚俸半年不够,还得亲自卑躬至魏府赔罪敬茶,对着比自己小三十岁的魏良卿,连称“老臣知错”。

官员稍敢谏言,不是被构陷“贪墨”下了诏狱,受遍烙铁、夹棍之刑;就是安了“通敌”的罪名,贬去三千里外的苦寒地,半道上就没了音讯。

自此,朱紫尽染奸佞色,朝堂已无忠良声,唯有那醉春池畔,日日海棠依旧。

变故起在重阳秋狝。

猎场旌旗如林,鹰犬腾跃。可御帐内却无半分秋猎的肃杀——少帝斜倚在铺着玄狐裘的锦榻上,看胡姬跳拓枝舞。金铃“叮啷”作响,混着帐外隐约的鹰唳,竟成了他眼中的“雅乐”。案头驿卒以血汗换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竟被随意垫于猞猁裘下,三日未启。

左都御史周大人听罢,不惜抱着《商君书》闯宴,那是他当年科考时随身携带的旧物,扉页上还写着“法不阿贵”四字批注,墨迹虽淡,却曾是他半生为官的信念。

“陛下!北境胡骑扰边,南疆贼子聚众!您怎能置若罔闻,日日醉卧于温柔乡?将此万里江山、兆亿黎民置于何地啊!”

“《商君书》有云,‘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如今阉党乱政,忠良衔冤,律法纲常尽废!若再沉湎于此,国将不国矣!”

话没完,一旁身着赤狐裘的美人突然娇笑起来,抬手抄起案上那只鎏金错银酒壶就掷了过去。“老东西,敢扰陛下雅兴!”

血珠溅在新铸的青铜酒樽上,帝竟拍手笑“'红梅映雪'妙极!爱妃这一手投壶,比朕的羽林卫还准些!”

魏忠贤忙膝行上前,攥着一方绣着金线的绢帕,拭去青铜酒樽上的血渍,谄笑道:“老奴这就再添些葡萄酿,这血色衬着玉液,方才不负娘娘此番妙手天成。”

御史怔怔望着滴落虎皮的血珠,又缓缓抬头,环视这笙歌曼舞、醉生梦死的营帐,忽然仰天惨笑,笑声凄厉如夜枭,“陛下!臣辜负您所托!这江山…这江山要亡在佞幸之手了!”

翌日黎明,天色青灰。

午门倒悬七颗忠臣头,双目圆睁,似还在控诉昨夜的荒唐。除了以血谏言的御史,还有六位昨夜冒死求情的骨鲠老臣——吏部侍郎、兵部郎中……皆乃当年随昌帝披荆斩棘、奠定江山的勋旧。

晨雾中,魏忠贤身边的小宦官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念得字字珠玑:“陛下有旨。近来奸佞之臣,以‘忠言’为名,行扰圣听之实,实乃祸国之兆!此后谁敢再逆龙鳞、扰雅兴者,犹如此例!”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而立的百官:“诸位大人,可都听真切了?”

血溅金銮的消息传到江州大营时,这位素来沉稳的武将竟踉跄后退三步,手中令旗“咔嚓”折为两截。

恍惚间他看见琼林宴那日的杏花。那年春闱,他与御史周凛同榜登科,一个列武榜第三,一个居文榜榜首。

二人曾在翰林院偏殿彻夜共写一篇《安邦策》。周凛执笔写“民生为基,当轻徭役以养万民,减赋税以安农桑,若有灾荒,当开仓放粮,不违天道。”他挥毫补“吏治当清,当除奸佞以安朝纲,若有宵小乱政,当以律法斩之,不避权贵。”

“周兄,他日你我若得官,必共辅社稷,护佑万民。”如今言犹在耳,故人却已身首异处。

“备最快的马!去润州!”

宁王赵珩乃昌帝嫡亲胞弟,当年因不屑与阉党为伍,自请外放江南。这些年,他不纳姬妾、不蓄私兵,反倒带着百姓修堤治水,每逢灾年,便开仓放粮赈济流民,百姓都称他“贤王”。

“殿下!”节度使得了通报,风尘仆仆闯进帐中,鎧甲与战袍下摆溅满泥浆。他捧出檄文时,虎符与兵符在玄铁盘中铿然作响:“阉党杖杀清流,血染丹陛!陛下受妖人蒙蔽,朝堂已无忠良立锥之地!”

话音至此,又捧出一封密信,封口处盖着“乔”字私印,那是他的恩师,致仕在家的内阁大学士乔渊。“此乃乔公亲笔。某蒙恩师教诲,深谙‘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臣愿为马前卒,奉殿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清君侧,诛阉党!”

———

魏党擅权已两载,早控京畿卫戍,截留赈灾粮款、私吞军饷只为固权。若不早除,待其羽翼丰满,流民必反,北境胡骑再趁虚而入,江山必易主。

萧策忠勇,殿下贤明,若愿揭竿,老夫愿以阖族性命担保,筹粮调兵,绝无半分延误。至于粮草调度、兵马部署、流民安抚之法,尽皆附于信后……”

密信后果然附着三张详尽的笺纸。

各州府的粮草储备,不仅标注了粮库位置,还在江州旁用朱笔批注:“此处已派旧部看顾,另魏党暗线已标红,可先除之,免生祸端。”

兵马部署图,连各州府守军的人数、兵器配备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注明“夜渡可走芦苇荡西侧水道,此处水浅三尺,暗礁已清,三更潮落时出发,五更可抵江州,与萧策部汇合。”

流民安抚之策,上面写着“流民安置需分区域设粥棚,每棚配两名医官,防时疫传播”“可招募青壮流民编入辅军,每日发粟二升,既解其温饱,又补兵力空缺,且流民念王爷恩德,必效死力。”桩桩件件,皆是细致入微,绝非临时起意所能拟就。

看着笺纸上的字迹,赵珩忽然想起两年前乔公致仕时的情景。那时魏党初兴,刚借“弹劾不敬”的由头,罢黜了三位老臣,乔公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痛陈阉党之祸,却被少帝斥为“多事”,第二日便递了辞呈。奏疏里写的是“年迈体弱,目力衰退,恐误朝政”,还特意让家丁变卖了京中宅第,连珍藏的万卷藏书都捐给了城南书院,一路布衣简从,回了汶水祖宅,装作一副一心归隐、不问世事的模样。

如今才知,他所谓的“归隐”,不过是避开魏党的眼线,换了一种方式,在暗处守着先帝当年托付的江山。

“你可知……”赵珩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落在萧策染泥的铠甲上,“这一拜下去,乔公一世清誉……你我百年名节,都将付诸东流,此举可是谋逆。”

“臣知!但臣更知,若再放任下去,这祖宗基业,就要亡了!臣与老师愿以阖族老小性命担保,只求殿下救救百姓!”

“既如此,”赵珩不再犹豫,声音带着君王的决断,“本王,便以这江南数十万百姓的生计为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而远在汶水祖宅的乔渊,此刻正坐在窗前,就着一盏残灯修改着第四张笺纸。那是为日后朝堂复位拟的吏治革新策,纸上的“清吏治、安民生”六字,与当年琼林宴上那篇《安邦策》,遥遥相望。

这盘棋,布了两年。不求青史留名,不求功过评说,只求哪天尘埃落定,百姓能再种上庄稼,北境的士兵能再吃上饱饭。

江南“宁”字大旗初立的消息,顺着覆着薄雪的驿道传到京畿边地时,乔泽正领着亲兵巡营。

谁都知晓,这位年方弱冠的中郎将,原是汶水人氏——那是江南数一数二的望族,生来该是锦衣玉食、掌着万贯商产的贵公子。却偏在十六岁弃笔从戎,未满二十便凭实打实的战功,挣下了羽林卫中郎将的职衔,连营中最桀骜的老卒都服他。

其实他从不是一时意气,而是得了祖父授意,京畿魏党已开始清查“异己”,若想为日后勤王留条后路,羽林卫这片要地,不能没有乔家的人。

记得那一日,他烧了文房四宝,把祖父给的羊脂玉佩系在腰间,不是为了显贵,是为了记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

祖孙俩一明一暗,等的就是这日。

据随军的老卒说,接到勤王檄文的当夜,少年将军望着辕门外八千子弟兵,忽然解下腰间羊脂玉佩抛向空中,掣出寒光闪闪的雁翎刀:“今夜随我取监军首级者,明日皆为百夫长!”

谁不知道那监军是魏阉的爪牙?自他来前线,军粮里掺着沙土,朝廷拨的冬衣被他拆了棉絮换银子,冻得士兵们手背裂着血口子,握枪时都渗血。前几日有个小兵饿极了偷掰了半块干粮,竟被他下令杖打三十,扔在营外差点没熬过那个寒夜。

闯帐时,监军正搂着美妾歪倒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鎏金熏炉里燃着昂贵的银丝炭,混着酒气与脂粉香,与营外的寒苦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乔泽!你敢以下犯上?”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因为愤怒而变调,“护卫!来人啊!把这逆臣拿下!”

可喊了半天,帐外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这才慌了——那些平日里随他作威作福的护卫,早被乔泽的人悄无声息地制住,此刻正被捆在帐外的雪地里,连哼都哼不出声。

“你克扣军粮、虐待士兵,这般草菅人命,死有余辜!”话音落,雁翎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唰”的一声,人头落地。

“终于……终于讨回来的!”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哽咽着说不出话。四年来,他们忍着饿、受着冻,看着监军作威作福,却敢怒不敢言。

其后数年转战南北。

北境遇匈奴来犯,他率部夜渡黄河,顶着风雪奇袭敌营,斩敌首三千级,逼得匈奴可汗退军百里;南疆剿寇更险,他又亲领敢死队,攀悬崖绕到贼巢后方,一把火焚了贼寇粮草,竟以三千兵力破了上万贼众。

捷报频传润州,宁王赵珩握着信纸叹:“乔公好棋,武将当如乔泽,勇而不躁。如此方扬我大熙国威!”

转年暮春,其长姊出阁。足有百抬朱红妆匣,惹得街边百姓都踮着脚看,谁都知道,这是汶水乔家大小姐的嫁仪。

十里红妆行至朱雀桥,忽有军使快马赶来,人还没下鞍,甲片撞得叮当作响,怀里的急报封蜡都磨花了,“禀姑娘!北境粮草遇袭,前线将士已断粮三日,押送的兵卒折损过半,公子那边……急需补运。”

新妇扶着车轼的手顿了顿。她没问“吉时怎么办”,也没叹“嫁妆没了如何”,轿里只传出一声清冽的吩咐:“掀帘。”

红盖头还没揭,她已伸手从发髻上拔下那支流光溢彩的累丝金凤钗——钗头的凤凰衔着明珠,是父亲生前特意请苏杭名匠为她打造的及笄礼,单这一支之数,便抵得上寻常百姓一辈子的用度。

“当啷”一声,金饰撞着银簪,响得干脆。“传我的话,把抬妆的车辙印子刮了,换漕帮的熟手押粮,走乔家的私漕道。匣里金银首饰都熔了换粮,绫罗绸缎不论嫁衣还是锦被,全裁了做兵卒的里衣,天黑前,必须装船。”

“姑娘!使不得啊!”送亲嬷嬷急得直跺脚,“您的嫁妆是到夫家立足的根本,没了这些…有失体面。”

“体面?夫家若懂理,该敬我这桩‘嫁妆’。若不懂,这样的夫家,不嫁也罢。”

抬夫们一时怔忡,最先动起来的是老管家。昔日筹粮支援边军的是他,如今再度目睹东家慷慨捐躯,他老眼发热,却毫不犹豫,扬臂一呼:“卸匣!刮印!调船!”

街边穿短打的汉子也放下挑子就去搬妆匣,指节被匣角磨得发红也不停;卖茶的阿婆提着铜壶挤进来,给众人递水时念叨:“乔家公子在前线拼命,姑娘把嫁妆捐了救急,咱帮点忙算啥!”连巷口扎纸鸢的小娃,都踮着脚帮着拾掇散落的绸缎。

金玉晃眼,却没人贪看半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要送去北境,要救那些饿着肚子打仗的弟兄。

新妇重新坐回轿内,忽然想起弟弟离家那日——他穿着玄铁铠甲,额角沁着汗,却笑着冲她作揖,说“长姊放心,待我平定南疆北地,必赶回来喝你的喜酒”。那时她还嗔怪他毛躁,叮嘱他在前线要顾着自己。

如今喜酒没喝成,吉时也误了。可当漕运码头传来“粮船装妥”的吆喝声时,乔玉眼底反倒泛起了笑意——不是嫁女的娇羞,是如乔公、如乔泽般的笃定。

她想:等阿弟得胜回来,再补一场喜酒便是。可这江山安稳、将士平安,却半分也误不得。这,才是乔家子女该有的模样,纵是红妆,亦能为家国披甲。这样的“嫁妆”,比任何金玉都更体面,这样的女子之躯,亦不逊色儿郎半分。

那日,鎏金瓦檐映着初升的朝阳。丹陛玉阶两侧站满了着朱红朝服的文武百官,玉带佩饰碰着朝笏,放眼望去全是新朝的规整。

将军身披染血的银鳞甲,靴底还凝着塞北的冻土,一路行过端门、午门,玉阶上留下暗红的血印。昨夜京郊的乱葬岗,最后一股阉党余孽还在负隅顽抗,这位少年将军提着雁翎刀追了三十里,左肩被流矢擦伤,血浸透了衬甲,却硬是亲手斩了逆首,连夜带着一身血气赶回宫,只为赴登基大典。

“趋拜——趋拜——”鸿胪寺卿捧着烫金的仪程手册,站在阶旁躬身呼喊,嗓子因连番唱礼而沙哑,却仍守着规制里的郑重。按礼制,臣子上殿需敛足碎步、低眉趋行,至御前再叩首三拜,以示敬天法祖宗。

甲片碰撞的“哐当”声,竟生生盖过了鸿胪寺卿拔高的唱喏。直到龙椅前三步远,他才缓缓屈膝,“臣乔泽,恭贺陛下荣登大宝,愿陛下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不卑不亢,无谀媚之软,亦存君臣之度。

百官无人敢非议。若无乔氏一门忠良,新皇如何能安然御极?

“将军平身。”新帝稍顿,又唤:“砚堂,你肩上的伤,怎不先治?”——“砚堂”。天子以字相称,非朝非典、非礼非制,要知道前朝百年,能得君王于大朝会以字相称者,不过一二托孤之臣、国柱元勋。

而他,不过弱冠年纪左右,却已得此殊荣。

“谢陛下关怀。些许皮外伤,不碍大事,登基大典乃国之重事,臣不敢因私伤误公。”

殿内,文武分列,屏息垂首。

“乔卿。朕今日之所赐,非循常例,乃酬天功。朕意已决,万不可推辞。”

侍立在侧的司礼监大太监闻言,即刻上前一步,于御案旁请出一卷明黄缂丝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羽林卫中郎将乔泽,禀忠怀勇,天授其才,匡靖国难,安定邦基,厥功甚伟。溯尔门庭,世代忠笃,父祖曾有辅弼先朝之勋,子弟亦无苟且偷安之态,一门忠烈,辉映青史,当与国祚同久,赏不逾时。

兹特沛殊恩,以示优渥:加封尔为镇国公,兼领九门提督事,掌京畿十二营兵马卫戍;锡之诰命,采邑江州,食邑三千户,供尔宗祀开支、僚属廪禄。

更特恩三事:其一,卿入朝可衣紫袍、束金带,仪同三公。其二,许剑履上殿,示朕对尔无猜之任;其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显朕对尔亲重之殊。

予惟爵赏之典,信赏必功。兹以覃恩,授兹世袭罔替,永传于后。尔其钦承朕命,上以报宗庙社稷之托,下以庇一方黎元之安,钦哉!

圣旨读罢,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余响。乔泽当即屈膝再拜,银甲碰撞的脆响里满是臣子的恭谨:“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然此等殊荣,非人臣所敢当,臣年少功微,恐折福寿。且乔氏蒙陛下厚爱已多,再受此赏,恐惹朝野物议,于陛下圣名亦有妨碍。”

言辞间没有半分故作谦逊的姿态。祖父临行前曾叮嘱“功高则危,名盛则谤”,他不敢忘;更怕自己少年得志,失了沉稳,辜负了帝王信任。

新帝却笑了,缓步走下丹陛,亲手扶起乔泽。触到甲胄上的血渍时,语气竟带了几分当年共患难时的熟稔,“朕与研堂,非惟君臣。同宿破庙、同食冻粮,此恩此义,岂能用‘常例’衡量?你可知,昨日乔公从汶水递来奏疏,劝朕莫要给你过重封赏,朕却道,你不是那等耽于虚名之人。可今日朕偏要赏——赏你忠勇,赏乔氏大义。此事,勿复再言。”

这一日,丹陛之上,是帝王不计常例的隆恩厚待,丹陛之下,是忠臣不慕虚名的赤胆忠心。而这京畿朝阳正艳,照着这段君臣相得的佳话,也照着大熙江山安宁盛世的新篇。

茶香渐淡,故事却转入悲凉。泰安六年,四十万蛮夷如蝗群过境,竟在半月内连克两座重镇,直逼京畿。时任家主乔丞,当庭叩首请命,额角渗出血珠也未停。

“乔卿,此去凶险,你……

“臣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乔家儿郎,从无贪生怕死之辈!”

出征那日,城门楼前旌旗猎猎。将军亲斩三匹乌雅战马祭旗,誓言不逐贼寇,终不还朝。

然人力有时尽。三月后八百里加急血书,言贼众两倍于我,边地已困月余。箭矢尽,刀枪卷,粮草绝,然我乔家军无一人反顾,口衔断刀亦敢冲锋,身中数箭仍守城楼……末句“愿以吾血溅胡虏,换得家国一时安”力透绢帛,至今仍悬在乔家祠堂正中,供着后人日日祭拜。

据悉,战后探子至边关,见戈壁滩上白骨累于沙丘,砾粒都被血浸成了赤红色,风过处,仿佛能听见亡魂的呜咽。

残破的敌楼旁,找到了乔丞的身影。老国公斜倚在半人高的断戟旁,身上足有百余支狼牙箭,最致命的一箭从喉下穿出,却未让这位老将低头:望着京畿的方向,像是在说,就算死,也拦着你们了。披风猎猎作响,露出内里绣着的“镇国”二字——那是出征前圣上亲赐,是满朝文武都艳羡的荣光,如今却成了裹住忠骨的殓衣。

将军膝下一双儿女,已看不出半点贵胄模样。长子乔砚不过十七,本该是在书院里读圣贤书、论经世策的年纪,此刻左手捧着鎏金帅印,印纽上的瑞兽纹已磕掉半只角,暗红血渍沿着“镇国将军”的刻纹蜿蜒。

女儿乔缨年纪更小些,攥着半柄断刀,刀刃上还卡着半截敌酋的髑髅。鬓间的银簪早已歪斜,却仍能看出临战前精心挽起的巾帼发髻,那是母亲教她的,说“女子上战场,也要有几分规整模样,不能让旁人看轻了。”一旁还落着朵干枯的沙棘花,那是西疆特有的野物,能抗住漫天风沙,倒像极了她的性子。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抱着遗折恸哭三日,亲书"满门忠烈"金匾,十八两足金铸字,龙纹绕边。扶灵柩回祖籍汶水那日,京畿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都去相送,銮驾从午门排到了正阳门,端的是荣宠至极。

又特许乔家子弟不必入朝为官,可世袭'镇国公'爵隐居江州,算是给了这忠烈之家最后的安稳。

自那以后,每逢清明,圣上都亲遣内侍去往汶水,赏赐不多,不过一炉沉水香,还有亲笔的祭文。内侍会在“满门忠烈”的金匾前躬身行礼,将惦念一一传达,而后陪着乔家后人在坟前添一抔土,插几枝新折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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